傅念听到自己名字,幽幽醒来,揉着眼问:“什么花啊?”
傅戎宪望着他说:“你妈妈要跟——”
沈霁冲傅戎宪瞪眼,傅戎宪停住了,看着沈霁抬起手温柔地捋傅念的背,傅念又睡了过去。
输液室陷入安静,吊瓶还在敬业地往下滴,外面走廊,护士长正训斥小护士马虎大意,沈霁低着头,看到傅戎宪长长的影子移动了,他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傅念,他迟早得知道。”傅戎宪背对着门,面上一派淡然,甚至有些冷酷,实则血液都在沸腾。他在试探,他在赌,结果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因为不会有婚礼。”沈霁冷静开口。
插在衣袋里的手猛然攥紧了,关节的伤口肯定是崩开了,发出令人愉悦的疼痛,傅戎宪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为什么?”
沈霁感到疲惫,因为病了,更多是心理上的。
他想起格雷说的,不否认就是撒谎,而谎言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许到了该亲手将保护罩揭掉的时候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傅戎宪说:“我没有跟陆其交往,我的确答应过他,但只有很短时间,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是天堂。
狂喜席卷全身,很快化作冰水当头浇下,傅戎宪感到了冷,心上的冷,彻骨的冷,他紧咬着牙:“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霁说:“或许是因为书读完了。”
傅戎宪皱眉:“什么意思?”
坦白的滋味不错,沈霁感到轻快,如释重负,耸耸肩笑着说:“字面意思。”
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看到傅戎宪的脸色后变得警惕,走去沈霁身边说:“挂完了怎么也不按铃?”
吊瓶见底了,他们谁都没发现。护士麻利地换了第二瓶,出去时又朝傅戎宪看一眼,特意大敞着门,对沈霁说:“有事按铃。”
“傅戎宪,”沈霁在他发难前先开口,有些无奈,“客观上,我和你之前是来访和咨询师的关系,按规定我不该跟你在咨询室外有任何接触,我已经违规了,那么不讨论情感话题就是我最后的底线,我希望你能明白。”
傅戎宪接受了这个理由:“那么主观上呢?”
沈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身体前倾托着下巴,歪着头端详傅戎宪,然后问:“这就要问你了,我不否认跟陆其的关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霁捞过电脑,单方面终结了话题。一打开,电量不足的黄灯就亮了,插座在墙角,他再怎么努力伸长手也够不着。
他抬头,冲傅戎宪眨眼,泛红的面庞,发白的嘴唇,连睫毛都显得脆弱无辜。傅戎宪冷着脸给他插上,沈霁又用那种最擅长的迷惑笑容对他说:“谢谢。”
傅戎宪不接茬,冷冷说道:“你还是骗了我。”
沈霁爽快承认:“对,这点我不否认。
”
傅戎宪深深看他:“记不记得我问过你哨子。”
沈霁警惕,怎么又提哨子,哨子在他的抽屉里,傅戎宪不可能动他抽屉,他不是这样的人。
一次揭开一层保护足以,凡事循序渐进,沈霁含糊道:“你之前问过了。”
傅戎宪抄手环胸:“真的不记得了?”
沈霁不想回答,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傅戎宪盯他一阵,突然说:“当你对自己说谎,现实会替你说出真相。”
手指一滑,沈霁打错字,他抬起头。
傅戎宪说:“很惊讶?我就不能知道这些,说不定我突然对心理学产生兴趣了。”
沈霁猜傅戎宪大概是翻过他的书了:“如果你系统地看,我会欢迎,如果只是断章取义背一两句话,其实没有必要。”
“书那么厚,重要的也就一两句。”傅戎宪凶巴巴的,“我记得最重要的就行。”
沈霁继续低头打字,傅戎宪杵着,听他敲键盘,每敲一下就在心里说一句,骗子。
傅戎宪出去了。
他狂喜,又冷笑,过山车一样在两种极端的情绪里极速摇摆,像是得了打摆子,浑身汗毛不停战栗。
他绕着走廊来回地走,风衣敞怀,脚步生风,他停不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身体里乱窜的情绪,嘴里不停念着“骗子骗子骗子”,然后在第三圈时戛然而止。
靠墙的塑料椅上,管家睁开眼,打着哈欠,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像刚看到傅戎宪,露出惊讶的表情:“少爷。”
拙劣的演技,傅戎宪没有拆穿:“您要是累就回去休息吧。”
管家刚张口,傅戎宪道:“这是命令。”
管家不得不离开,临走前对傅戎宪说:“少爷,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傅戎宪问:“是吗?”
他勾着手指示意管家把凑近,小声告诉他:“我在抓人。”
管家一惊:“谁?”
“骗子。”傅戎宪笑着说。
管家更惊了:“骗了您什么?”
傅戎宪没有回答,管家看他的表情,觉得那骗子插翅也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