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集中精神弄完稿子，发给编辑，合上电脑，吊瓶的水也正好滴完。傅戎宪开车送他回家，一路无话，以示自己的不爽。

到楼底，沈霁下车，傅念跟着下。沈霁说“谢谢”，傅戎宪也没有回应。

傅念不乐意：“对别人的感谢要予以回应，这是绅士起码的礼貌。”

傅戎宪坐在车里，只降下半扇窗，露出的锋利眉眼像罩着一层寒霜。傅念愈发昂起下巴。

沈霁看出了两人的别扭，有意调停：“不可以这么说念念，你父亲送我去医院，耗费了时间和精力，值得一句感谢。”

傅念扁嘴，不说话了。

沈霁轻轻推他：“跟你父亲回去吧。”

傅念不愿走，想到傅戎宪那句滚就恨不得永远不回去，当下抓住沈霁的手：“我不要，我要陪你。”

沈霁也渴望他的陪伴，为难地去看傅戎宪，惊讶地发现那层寒霜似乎消融了，只剩一双深邃的眼，复杂地将他望着。

傅戎宪开车走了。

快到小区入口有段窄路，只能容一辆车过，平日里没少被业主抱怨。这么巧，迎面来了一辆黑色机车，没有让行的意思，直冲傅戎宪而来。

眼看就要狭路相逢，傅戎宪眼神一暗，踩油门打方向，车头直直怼过去，逼得机车不得不急刹，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里。

陆其紧拧刹车，稳住车头朝后望，那台嚣张的挑事者已经驶出门转了弯，只窥见一点棱角分明的车尾，以及阳光在上头描出的冷锐光芒。

陆其发着愣，保安跑过来紧张问：“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陆其恍若梦醒，笑着感谢保安，大咧咧拍掉裤子上的泥，扶正车头，往沈霁的楼栋开去。

台风过境后的岚京彻底晴了，天空呈现海一般碧蓝，沈霁康复后回到诊室，周三下去已经有了新的预约，一个真正饱受失眠折磨的患者，巧合到沈霁不知道该说什么。

久不出门，沈霁皮肤闷得更白，嘴唇也透出健康的红润，于瑜羡慕：“沈老师，你怎么生了场病反而更好看了。”

“有吗？”沈霁拉开窗帘，让阳光充满每个角落。

他拿出傅念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上，于瑜认出来：“这不是那个，那个小朋友吗？”

照片摆在前方，靠右，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沈霁说：“我儿子。”

“哦……”于瑜点着头出去了，过一会儿，外面传来椅子翻倒在地的声音，于瑜冲进来，舌头都不利索：“什么，你、你儿子？”

“是啊，亲生的。”

沈霁笑眯眯的，这是他的坦白局，而他还有个重要的人需要坦白。

他拿起手机，给陆其发了一条信息。

“Yes！”

陆其收起手机，端着杯子晃进茶水间，虽然在掩饰了，照面的人还是能看出他心情相当好。

同事都知道他在恋爱，有次聚餐陆其带来过，一个漂亮的omega，不仅漂亮，还温柔知性，是个心理医生。

那天他们走后，一众人就议论开了。

“他知道陆少爷其实是私生子吗？”

“知道也无所谓吧，心理医生很赚钱的。”

“能有多赚钱？”

一人报出一个数字，引发一串“我的天”。

“怎么心情这么好？”

私下里再怎么议论，大家见到陆其还是表现得热情友好，纷纷围着他找话题。

有人调侃：“肯定跟那个好看的霁——哥有关啦。”

“别瞎说。”陆其脸红了，又有些得意，拨开众人走去咖啡机前。他以前不喜欢喝咖啡，觉得太苦，但沈霁喜欢，他就跟着喝，浓郁的豆香飘出来，他深深嗅着，抿嘴偷笑。

摸鱼的不愿散，还在闲聊。

“哎，你刚才说的是哪家店？”

“就是这家，芒果西米露相当不错。”

咖啡机隆隆的，正努力榨取最后几滴，陆其盯着看，嘴上迫不及待加入：“什么店什么店？”沈霁喜欢吃甜，他格外关注甜品店。

背后突然没了声，像集体被强制消音，陆其奇怪转头，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令人窒息的安静，有人大着胆子喊了声“傅、傅董”。

傅戎宪不知何时过来，高大的身躯堵住了茶水间的门。

“打扰你们了？”他好像那种宽厚亲民的老板，不仅不生气，还面对众人微笑，“我跟陆其说两句话。”

陆其立正站好，手也背到后面，畏惧已刻进骨子里。

傅戎宪问：“你是不是要去找沈霁？”

陆其愣了一下，张着嘴，满脸惊讶。

“正好，他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了吗，他总嫌药苦，你把这个带给他。”傅戎宪伸手递来一样东西。陆其低头，是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惊讶升级成错愕，陆其感觉脑袋嗡嗡的，傅戎宪用毫不掩饰的亲昵语气说出这句话，余光里，他看到旁边的同事低着头交换眼神。

咖啡还没喝就觉得苦了：“谢、谢大——”他拿过巧克力，一顿，忙改口，“傅董。”

傅戎宪转身，到一半又回头，茶水间里还没松下的那口气再度提起，傅戎宪问：“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芒果？”

没人敢回答，傅戎宪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上，那人只觉后背一紧：“是啊是啊，芒果……”

“沈霁不能吃芒果。”傅戎宪正色看向陆其，“他芒果过敏。”

陆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傻愣愣地，忘记反应。

傅戎宪眯眼观察他的表情，转身走了。

茶水间炸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