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约陆其在餐厅见面。
陆其赶去赴约,好心情因为傅戎宪大打折扣。
他没有拿傅戎宪的那盒巧克力,他对自己说,我是忘记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霁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铺着雪白餐巾的桌子后面,安静地坐在流淌的美妙音乐里,一切成了陪衬,他独自成画。
陆其小跑过去,还没开口就委屈,想喊霁哥,用力忍住了。
“来了?”沈霁露出了陆其熟悉的温和的笑,“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陆其没接菜单,瞄他一眼:“我要跟你一样。”
孩子气的举动,沈霁也只是微微一笑,对服务生说:“要两份套餐。”
服务生走了,沈霁道:“抱歉,之前说好我会给你一个解释,耽误这么久才兑现。”
陆其愣住,明白了这顿饭的目的。
“先吃饭。”沈霁看他僵硬的表情,“等会儿再说。”
原本期待的晚餐变得食不知味,还剩最后一口,陆其拿叉子拨来拨去,迟迟不动嘴,沈霁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这种像有把刀悬在头顶的感觉太难受,陆其自己忍不住,抬头看向沈霁:“我不吃了。”
沈霁正思索如何说能叫陆其更容易接受,他维持笑容,也放缓语气:“不着急。”
越这样陆其越害怕,撂下叉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说吧。”
“陆其,”沈霁不再迟疑,“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有段经历。”
陆其燃起希望:“你说骗我就是这件事吗?”
“没有,那段经历的确存在,很复杂,我至今不知道如何定义,这些都是事实,只是我隐瞒了一些事。”
沈霁停顿几秒用作缓冲,直视陆其睁大了的眼睛,清楚说道:“我还有一个孩子。”
兜头一盆凉水,陆其一下懵了,听错了,他想,肯定是听错了。
沈霁的下一句叫他幻想破灭:“那个孩子今年六岁。”
陆其眼前发黑,他有些晕,想吐,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拼尽全力装得轻松,满不在乎,心里却想哭:“有孩、孩子也没关系啊,我喜欢小孩子的,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的孩子。”
沈霁轻轻摇头:“我接受这件事花了很长时间,所以现在才告诉你。”
他打算一鼓作气,坏消息一起说,比分开讲冲击要小:“还有另一件事。”
陆其嘴唇在哆嗦:“是……什么?”
沈霁顿了一下:“是关于那孩子的父亲。”
“父亲?跟他有什么关系?”陆其一下坐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我的确以为都过去了,但后续发展证明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很抱歉。”沈霁低声说,“孩子父亲你认识。”
再一次地,陆其感到晕眩,这回是天旋地转,周围人在说话,在笑,刀叉碰撞酒杯咣当,全混杂在一起,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到顶。
六岁,他在窒息里忽然想,这么巧,傅念也是六岁。
哐当,是陆其把餐刀扫到地上,旁边的客人纷纷侧目,服务生小跑过来:“我给您换一副。”
“不用换我不吃了。”陆其弯腰捡起,刀刃割到了手,他缩起来藏在背后,对沈霁说,“我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他依从了这一刻的本能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离。
*
周六上午,阅读小组。
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门开了,成员们三三两两朝外走,感动、满足、意犹未尽,相互拥抱告别,“再见”“下周见”。
沈霁照例留在最后,摆正椅子,关窗锁门,从书店那侧往下走时,收到了傅戎宪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傅念的照片。傅念一身沙漠迷彩,小小的人像大人一样挺拔,端枪瞄着靶子在射击。
沈霁停住了,静静凝视着照片,他站在初秋正午和煦的光里,就是在这段楼梯上,他第一次见到傅念,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能有今天。
正要回复,傅戎宪直接拨过来,沈霁省得打字,只觉得傅戎宪的时间未免掐得太准。
“什么时候拍的?”沈霁继续往下走,穿过书店走入街道。
“不久前,就在你去过的那个射击场。”电流放大了傅戎宪嗓音里的磁性,他言简意赅,“还有其他照片,想不想看。”
沈霁很想,也很冷静:“你有什么条件?”
傅戎宪笑了,笑得开怀不加掩饰:“你附近有家超市知道吗,开车过去。”
“做什么?”
“到了告诉你。”
风吹过梧桐,光影斑驳树影婆娑,沈霁从影里走过,径直上了车。
通话一直持续,没人提出挂断,那家超市沈霁知道,就是他常去的、被傅念跟踪过的那家。过两条街,傅戎宪再次掐点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