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我。”
格雷从里头打开门:“进来吧。”
这是沈霁这段时间第二次来格雷这里,变化不小,那一院子美丽绣球随着夏日的终结衰败了,枯枝无人打理,房子里头也有些乱,堆了不少纸箱,看包装是水和各种罐头。
格雷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天知道他多久没看这玩意儿,但现在这成了获取消息最及时也是最准确的来源。
他指着那堆纸箱嘟囔:“都是洁丝买的,她总是提前焦虑,又不会真的开战。”
沈霁没有发表意见,弯腰将怀里那摞书放在茶几上:“您要的书。”
格雷戴上眼镜,拿起书翻了翻,脸上展露笑容:“就这几本书我找了好久,还是你有办法。”
“坐吧,我去拿钱,在楼上,稍等我一会儿。”
沈霁想说不用,但格雷已经消失,他环顾四周,扶着沙发坐下,原本只想闭眼稍微休息几分钟,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是格雷叫醒他。
“怎么这么累,”格雷俯身看来,有些担忧,“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沈霁揉着酸胀的眼,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格雷给他倒水,沈霁喝着水:“安妮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再不回来我该去找她了,毕竟现在外面没那么安全。”
格雷显得忧心忡忡,沈霁喝完水就想告辞,格雷却说:“你要是不赶时间我们可以聊一会儿。”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加了足量冰块:“像朋友一样,我们都放松点,最近的局势太令人紧绷了。”
沈霁于是坐下,想了想,还是从工作说起。
“最近我的许多来访都结束了,”有的正式告别,有的则在某次过后悄无声息再没出现,沈霁笑着,有些无奈,“所以我最近空闲许多。”
格雷叹息:“这很正常,开战的传言愈演愈烈,这种大环境下,人的大脑会从内部转向外部,去处理更加急迫的生存威胁,强迫焦虑什么的就暂时顾不上了。”
“那么,”格雷装作随意问,“那位傅先生呢?”
沈霁有稍微的停顿:“他也结束了,在书读完之后,那时消息还没传开。”
“所以那本书已经读完了?”
“是的。”
格雷问:“结局是好的吗?”
沈霁摇头:“不算圆满,书里的人没有在一起。”但很快,他想到了最后那空白的十几页纸,于是纠正,“就目前的结局看是这样。”
“坏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格雷唏嘘,喝一大口酒,看向外头黑夜笼罩下的花园,似乎在为迟迟不归家的布偶感到担忧。
“老师。”
一声轻唤,格雷回神,看到沈霁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格雷说,“都这个时候了。”
沈霁抿了抿唇:“您经历过移情吗?”
格雷意外又不意外:“当然,有很多,病人把他们最深的秘密交付给我们,自然就把情感也捆绑在了我们身上。”
“那么有没有一个人……”沈霁没说话,但格雷听懂了。
格雷眼神开始放空,像是陷入回忆里,杯子里的冰块融化成了水,他开口继续:“那时候我刚毕业,独立执业不久,跟你现在差不多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因为婚姻出问题来做咨询的omega,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至今我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他看了沈霁一眼,微微笑着,声音是苦涩的:“这段经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有次他哭了,我递纸给他,我应该把纸盒推过去,但我没忍住抽了一张给他,隔着那张纸,我碰到了他的手,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叫我浑身的汗毛都颤栗了。他那样信任我,对我交付全部的信任,向我诉说他的喜怒哀乐,我不可避免沦陷了,而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沈霁仿佛看到了那场景在他眼前生动地演绎,那种秘而不宣,如履薄冰,理智与情感相互拉扯的力量。他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格雷平静说,“他只来了半年,之后搬家去了别的城市,我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
一阵沉默,格雷喝光酒,交叠起双腿,恢复了人前优雅睿智的模样,他问沈霁:“你遇到同样的事了?”
沈霁迟疑着,最终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也有过移情的病人,可是你并没有这么烦恼,这次的这个有什么不同吗?”
沈霁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像犯了错误似的低头盯住自己的脚尖。格雷一针见血:“是因为你自己也动摇了。”
沈霁抬头,片刻的沉默后,他说:“我想是的。”
“那个傅先生?”
“是。”
格雷没有批判,而是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再跟我说说。”
沈霁说出了能想到的关于傅戎宪的一切,高大的Alpha,出身世家,曾经参加过对帝国的抗战,两次玫瑰勋章的获得者,性格看起来自我且霸道,实际上意外地温柔和细腻,他如何对待退伍的士兵,如何对待死去的战友,如何对待动机不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