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克制住了，算是进步不少。”乔蕴年笑着说，好像很为他肯迈出第一步觉得欣慰。

伊西多尔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伤心、有点遗憾。

如果他真的可以好好交朋友，验证乔蕴年的教育理念就好了。但是时间越来越紧促，他还必须得下最后一个决定，而伊西多尔至今都没办法很好地做出选择。

回到宿舍，吉斯蒂和马修在他出门前就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和整洁的睡衣，他们甚至还贴心地准备好了乔蕴年的那份。热水也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温度，留待他们享用。

伊西多尔喜欢泡温泉，乔蕴年则没有养成这等闲情逸致，往往都是干练地冲澡，把自己搓洗干净便出去。

不过，既然有着帮伊西多尔清洗身体的任务（情趣），再加上刚刚做完任务，他又昂着头恳求了她，“不想陪我的话，你今晚就回去，以后别来了”，乔蕴年便答应了。

热水淋漓，还有特制的沐浴露，自然的芳香在掌心搓出雪白泡沫，再飘飞在半空中。

伊西多尔看着她打好泡沫，再涂抹到有着蓝紫色波点的毛巾上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犹如匠人一般的动作。

很奇怪。她面对自己赤|裸的躯体，竟然没有任何邪念，就像对待一个需要帮助的家人。

他的心脏也感受不到邪念，甚至有种说不清楚的、酸涩的皱缩感。

“抬手。”

“往左边转——这个角度就好。”

“这边的泡沫没抹匀，请再低一下头。”

又来了。她带给他的违和感。

为什么会这么娴熟呢？为什么会同时做到干练和温柔呢？

他就做不到。他的兄弟姐妹们、还有那些或被父王宠爱、或是父王倚重的臣子以及他们的孩子，他们是冰冷的。哪怕是联邦的贵族，伊西多尔也能凭借自己的眼光辨认出他们，并且从未出错。他们的眼神总是倾斜向上，诚实和温暖都是一种伪装。

“现在轮到你了。你介意我们用同一种沐浴露吗？”

“我为什么会介意啊！不如说这样是最好的，我们两个就不该有分别。”

话语脱口而出，伊西多尔捂了一下嘴，神情惊慌地结果她递过来的、半湿的毛巾，“……就像情侣款一样。”

他就很笨拙，而且很粗鲁。

真奇怪，粗鲁的明明是这个女人……话说回来，是因为执行任务吗？她很久都没有给自己带来疼痛感了，哪怕是在温柔与暴力界限最为模糊的床榻上。

“因为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觉得痛啊，我的目的是‘教育’。既然你做的很好，我为什么要让你不舒服呢。”

伊西多尔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问出口了。

她的回答让他心动，尽管如此他话语之间依旧嗔怒，并且加大擦洗幅度：“你是谁啊，你来教育我？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你不愿意，不也听了我的嘛。听我的话，又不会让你吃亏。”

背过身去说话，声音会比较不同，何况他们是在浴室里边，这种区别更加清楚了。

所以，伊西多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乔蕴年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就好像把他当做了同伴。

他们是同伴吗？伊西多尔扪心自问，无论做了什么样的决定，现在的他都不可能伤害乔蕴年的，应该说单单只是幻想、在心里面提及类似的字眼都会觉得恶心，会有干呕感。

他下不了手，也绝对不能做。

乔蕴年对他很好很好，他不能辜负她。

“你刚才那个力道很不错，有力气的话可以再使点。”

“干嘛，不满意的话去找力气大的，最好找个能陪你开无聊玩笑的alpha。”伊西多尔嘴上是十分的不配合，手头却用力起来，小臂用力带动毛巾，“这样行吗？”

乔蕴年眯起眼睛：“挺好的。”好到她差点说漏嘴，告诉伊西多尔他会很适合干这行。

现在可没有搓澡行业了，这么说不仅莫名其妙到暴露出她是个老掉牙的古董，还是个贫穷的老古董。

不过，乔蕴年确实想起自己小时候当童工的经历，在澡堂给年轻的姐姐、泼辣的阿姨，还有慈祥的老奶奶搓澡打工，一天正常赚个十几块，贫民窟附近就这个价。

这大概是乔蕴年最喜欢的一份工作了，如果不是长期泡在水里面皮肤会溃烂，包括妈妈在内的很多女人劝告她不要年纪轻轻就惹上会祸害自己一生的长期病，乔蕴年觉得自己很愿意一直做下去的。

长期病还是很可怕的，虽然当时的乔蕴年已经初步品尝了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不少已然愈合的外伤和内伤，但她其实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也很珍惜生命的质量。

搓洗完，他们先后走进浴缸。浴缸不大，是单人尺寸，为此被伊西多尔不止一次指责过“太小家子气”，所以他们得像叠罗汉一样坐。

虽然乔蕴年确实想要抱着伊西多尔，但他确实更高，而且不是一两厘米的差距，因此往往都是乔蕴年坐在他怀里。

“真是奢侈啊，这样放松肌肉。”

“我说的不仅是浴缸，还有你这副有点肌肉但不算过分、靠起来软软的身体哦。”

在这种状况下，对伊西多尔来说，乔蕴年的声音是从下方传过来的。其实以往也是如此，但是她的身体又少见地被他包裹，皮肤湿润地黏连着彼此，这股触感无疑加深了“她在他下方”这一概念。

“……你是在说我很弱，一点肌肉都没有吗？我明明一直在上塑形课，从来没有懈怠过……”

保持着肌肉不多不少的最佳观赏状态可比盲目增肌困难多了。可如果乔蕴年觉得他身材不够好，而且是偏胖的那种不够好，伊西多尔真的会羞愧到闷在被子里面哭。

乔蕴年仰起脸，灿烂地笑了：“我明明没有责怪你，为什么要自我责怪呢？明明你一直很好，而且总是今天比昨天好。”

“我命令你，不许难过了，知道吗？”

伊西多尔鼻头微红：“知道了。”

然后在心里悄悄说，她可真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