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灰白色的公路在雨幕中延伸向前方，雨水在路面上汇成一层薄薄的流水，把灰白色的路面冲刷得更亮了几分。公路尽头隐没在水汽蒙蒙的远方，看不到边界。

“那边有什么？”云渡问。

“有东西在动。”

云渡眯起眼睛。

他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雨幕中捕捉到言弋所说的那个“东西”。距离很远，远到只有一个模糊的黑点在公路尽头缓慢地移动。

那个黑点的高度大约半人多高，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在沿着公路行走的人影。

但云渡知道那不是人。

“是怪？”云渡问。

“不知道。”言弋说，“距离太远了。但它从后半夜开始就在那个位置徘徊，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云渡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

他下意识地调动了系统里的望远镜。

这下，总算看清了。

那个黑点的细节在他视野里放大了数倍。

那是一个四足着地的怪物，身体细长，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头部顶端有两根朝后弯曲的角。它站在公路中间，尾巴垂在身后缓缓摆动，似乎在看着营地的方向。

“有鳞甲，四足，头顶有角。”云渡把观察到的信息说出来，“距离大概……两公里。它在监视我们。”

言弋没有表现出惊讶。

“它在等什么？”

“不知道。”云渡收回视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在它决定行动之前先动。”

言弋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雨声里疯狗终于有了动静，他跳下车，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云老大！言哥！”疯狗揉着眼屎喊了一嗓子，“下雨了！我桶里接满没？”

云渡走过去踹了一脚他的帐篷支柱：“满了。快起来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十分钟？！”疯狗哀嚎一声，“我早饭还没吃呢！”

“车上吃。”

疯狗缩回去穿衣服了。

云渡走回收拾好的物资堆旁边，把那桶接满了雨水的沐浴桶收进系统背包。

系统背包的存储空间把桶平稳收纳进去的同时，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雨水收集器已净化完成，净水量32L，可饮用。】

够撑好几天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言弋。

言弋已经把那件湿透的单衣脱了，正在换一件干燥的外套。赤裸的上半身在雨幕里只暴露了几秒钟就被衣料重新盖住，但那个画面已经足够让云渡昨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再次浮上来。

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检查自己的工兵铲有没有生锈。

言弋穿好外套走过来，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你耳朵又红了。”

云渡梗着脖子：“那是冻的！下雨了降温你不知道吗！”

言弋没有拆穿他，嘴角的弧度很淡很淡，但云渡看见了。

“出发吧。”言弋迈开步子走向五菱宏光的驾驶座方向，“我来开前半程。”

“凭什么你开？这是我的车。”

“你昨晚没睡够。疲劳驾驶容易翻车。”

云渡追上去：“我有系统提神药剂！”

“药剂有副作用。你看过说明书没？”

“……没。”

“那不就结了。”

言弋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单手扶着车门框回头看他。

雨幕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那张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云渡站住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认命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疯狗从后面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进后排座，门一关把雨水隔绝在外面。

车内的空气干燥温暖，压缩饼干的咸香还没完全散尽。

言弋点火挂挡。

五菱宏光那台老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雨刷器刷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在雨幕中笔直地伸展向前，远方那个暗灰色的四足怪物依然停在原处。

言弋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加速，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带起两侧的水花飞溅出去。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车内的温度慢慢升起来，暖融融地裹着三个人。

云渡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言弋开车的侧脸。

言弋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随意，左手搭在盘沿上，右手搁在档杆上，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而放松。

公路尽头的那个暗灰色影子越来越近。

云渡把手伸向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摸出了他那把工兵铲，横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