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副驾驶座坐了个不该坐在那儿的人。
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两个人就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明天的计划。
几点出发、走哪条岔路、中午在哪休息、晚上之前能不能赶到下一个露营点。
话题都是正常的,内容也都是实用的,但云渡总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有点微妙,像密度比外面的空气高了一点点,每一口呼吸都要多花一丝力气。
楼下传来疯狗的喊声:“云大佬!言哥!你们俩在楼上干嘛呢?下来看!后院有人打架!”
云渡和言弋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水杯往楼下走。
后院确实在打架。
三个灰色制服的玩家围着一个人。
被围的那人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挂了彩,嘴角在流血。
他背后停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身上有好几道新的刮痕,看样子是被人动过。
老柴站在人群外面,就是那个给言弋地图的皮卡车主。
老柴看见云渡和言弋下楼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被围的那个人:“那哥们的车被人动过手脚,油箱被拧松了。他不认账,那三个说他故意找茬。”
云渡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
三个灰色制服的玩家其中一个体型壮实,说话的嗓门很大:“你自己油箱松了关我们屁事?老子好心提醒你,你还想讹人?”
瘦高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停车的时候好好的,就进去吃了顿饭,出来油箱就松了。你们三个一直在我车旁边转悠,当我瞎?”
“你他妈……别乱说!”壮实的那个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云渡看了一会儿,没打算管闲事。
但在转身准备回楼上之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壮实那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节上有明显的油污痕迹,擦得不太干净,像是刚拧过什么带油的东西。
他拍了拍言弋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人手指的方向。
言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微微一眯。
然后言弋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不大,但脚下的石板路面被他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从鞋底边缘往外蔓延了两三寸。裂痕的缝隙里有极细的金色光丝闪了一下,然后在夜色中迅速暗淡下去。
他居然动用了灵者的能力。
一下子就把脚下的石板路踩塌下去了。
后院忽然安静了。
那三个灰色制服的玩家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言弋。
裂痕就横在他们几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没人看见言弋是怎么踩出来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裂痕。
壮实的那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裂痕,又抬头看了看言弋的脸,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旁边的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了。”壮实的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三个人转身离开了后院,朝着补给点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瘦高个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向言弋,张了张嘴想道谢,言弋已经转身上台阶了。
云渡还站在原地,看着言弋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弯起来。
他追上去:“你刚才踩那一下是什么?”
“打火机。”言弋头也不回。
“你管一脚踩裂石板叫打火机?”
“那个石板的材质是系统基础建材,标号F12,脆度很高。找到受力点的话,稍微用点力就能裂。”
云渡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哒哒地响。
走廊尽头,云渡的房间门还开着,桌上的水杯还在冒着白汽。
言弋走到自己房门口停下来,转身看了云渡一眼。
“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天一亮就走。”
“好。”言弋推开门,“睡吧。”
门关上之前,云渡从门缝里看到言弋在昏暗中微微侧了一下脸,眼眸闪了一瞬,然后被门板挡住了。
云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杯水的温度。
他走到桌边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后关了灯躺回床上。
窗外草原的风声从窗缝渗进来,呜呜地响着,像有人在不远的地方低声唱歌。
云渡闭上了眼睛。
明天六点出发。
今晚还能睡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勉强够他做一段没有公路求生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