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云渡睡得比预想中要好。

他以为自己会做梦，但事实是他连梦的边都没摸着，闭眼到睁眼之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六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灰白，草原上的晨雾还没散透，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流动，把后院里那些车辆的轮廓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言弋已经坐在食堂靠门的位子上了。

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筷子和勺子摆得整整齐齐。

“来了啊？”

言弋没有抬头，他正在看系统地图，手指在悬浮屏上划来划去，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怎么没吃？”云渡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热乎的，松软中带一点甜，嚼起来有粮食特有的香气。

在公路求生这样的险境里，竟然还能吃上这么鲜美的馒头，云渡眼睛瞪圆，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等你。”言弋关掉地图，拿起筷子开始喝粥，“昨晚楼下那三个灰衣服的，天没亮就走了。”

云渡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么早？”

“嗯。走的时候动静不小，发动机是改装过的，油门踩得重。大概不想再碰见我们。”言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补给点前台说他们往南开了，应该是绕路走了。”

云渡嚼着馒头点了点头。

“绕路也好，省得在路上再撞见。”

那些人既然能在别人车上动手脚，难保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

“嗯。”

“疯狗呢？”

云渡喝了两口粥，抬起头来看了看食堂窗口的方向。

疯狗还没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五十。

“还在睡。我下来的时候路过他房门，里面呼噜打得隔壁都能听见。”言弋说，“要不要去踹门？”

“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不下来他自己饿着。”

事实证明五分钟的威慑是有效的。

疯狗在五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食堂，头发翘着，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脚上两只靴子的鞋带都没系好。他冲到窗口前要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坐下来的时候差点把豆浆泼在自己裤子上。

“来得及来得及！”疯狗一边啃包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这不是准时了嘛！”

云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推过去。

疯狗感激涕零地接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打了个响亮的嗝。

用餐完毕之后，三个人出了补给点。

清晨的草原被雾笼罩着，能见度不算太高。

五菱宏光停在院子里，车身蒙了一层细密的露珠，言弋绕到车前用布把挡风玻璃擦了擦，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云渡依旧坐驾驶座，点火挂挡。

发动机的低鸣在晨雾里传出去很远，后院的几辆车被惊得抖了抖车灯，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踩着油门把车缓缓开出补给点的停车区，车头对准了公路东北方向。

疯狗在后排啃完了第二个包子，把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然后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往前探头：“云大佬，那个沙漠侵蚀的任务，我们要跑多远才能找到侵蚀点？”

“不知道。”云渡说，“地图上标的第一处侵蚀点在东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的位置，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经过一段草原区。你趁着路上没事先把系统地图记一下，别到时候走散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疯狗应了一声缩回后排，掏出系统面板开始死记硬背地图上的地形标记。

他记东西的方式很特别。

把特征地形编成顺口溜，比如“草坡弯道加石堆，看到就踩刹车腿“之类的。

云渡在前面开车听到几句，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雾渐渐散了。

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的时候，草原的颜色从灰绿变成鲜绿，露珠在草叶上反射出碎钻一样的光。公路两侧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能看清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和偶尔出现的孤立树木。

走了大概半小时，路边出现了第一处异常。

公路右侧大约二十米处有一片草皮翻了起来，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面积大概三四平方米，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向外的放射状裂纹。

看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出来过。

云渡减速靠边停车。

他熄了火，偏头看了看言弋。

言弋已经推门下去了。

他走到那片翻起的草皮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泥土的表层。土是松的，表面的草根被齐刷刷地切断，断口光滑，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物体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