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新鲜。”言弋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云渡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蹲下。

检查之后，他也发现土粒之间有极细的暗灰色碎屑混在里面，像是什么东西的体表被刮蹭后留下的。

“沙脊甲虫？”云渡问了声。

“可能性很大。”言弋站起来，环顾四周。

草原在清晨的光线下一览无余，草浪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看不出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里面。

“先撤。”

云渡说了一声，然后回到车上重新点火。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保持在四十码上下，既能保证安全通过路况不明的地段，又不至于太慢浪费赶路时间。

又走了大概十公里，地形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草地从密变疏，草的高度从半人高逐渐降低到脚踝的高度。

土壤颜色也从深褐色变成浅黄褐色，草根稀疏的地方能看见沙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小片的沙地，面积不大，几十平方米到上百平方米不等，像一块块黄褐色的斑块出现在绿色的草原上。

言弋提醒道：“是侵蚀点。”

云渡减速停在一个沙地斑块旁边。

这片沙地目测有五十多平方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从公路路基边缘向外延伸。沙地的轮廓线很清晰，和草原的交接处没有过渡带，草和沙之间的边界像被人用刀切过一样干脆利落。

他拿出系统任务面板，对准沙地拍摄了一张影像。

系统自动记录坐标并标记为【侵蚀点·编号001】，同时任务进度更新为“已标记1/3”。

“这是第一个。”云渡说，“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路越走越荒凉。

草原的颜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扩大的沙地斑块。有些斑块已经连成了片，在公路两侧延伸出去上百米。

路面上开始出现薄薄的沙层，车轮碾过的时候扬起一小股沙尘，被风吹散了飘向草地那边。

第二处侵蚀点在距离第一处大概十八公里的位置。

这次沙地的范围明显大多了，目测至少有两三百平方米，沙丘的起伏也比第一处更明显。沙地边缘的草几乎全部枯萎了，草茎发黄卷曲，碰一下就断成碎末。

云渡拍完第二张照片之后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沙地的边缘，他能隐约看到沙层深处有一些暗色的阴影在移动。那些阴影的形状细长，长度在两米到三米之间，在沙层底下缓慢游走，像鱼在水里巡游。

“底下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说。

言弋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沙层表面。

沙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言弋没有说话，他也感觉到了那种隐藏在寂静之下的、正在游走的威胁。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公路的路面上。

沙层下那些阴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变化，游走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但并没有上浮到表面。

“它们白天不太活跃。”言弋观察了一会儿说，“沙脊甲虫是夜行性的，白天的沙层温度太高，它们会蛰伏在更深的位置。”

云渡点了点头，但还是快步回到了车上。

疯狗在后排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看见两人上车才重新开始喘气，压着嗓子问：“走了？”

“走了。”云渡挂挡起步，“第三处侵蚀点拍完我们就返回。这地方不太适合久留。”

五菱宏光在沙土混合的路面上继续向前。

公路两侧的沙漠化越来越严重，有些路段路面上覆盖的沙层已经厚到能没过半个轮胎。云渡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油门和方向，避免车轮陷进松软的沙堆里。

第三处侵蚀点出现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看不到草原的影子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沙丘，横亘在公路前方大约四百米的位置。

沙丘高度目测十几米，从公路右侧延伸过来，把整段路面都吞没了。

表面有细密的波纹，是风沙长年累月吹出来的纹理。

脚下一排焦黑的树枝残骸半埋在沙里，还能辨认出那些树枝曾经的形态。它们是被腐蚀液烧死的，只剩下干枯的骨架立在那里，像一排指向天空的手指。

云渡在距离沙丘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了车。

他没有熄火，让发动机保持怠速运转，车门锁着，车窗关死。

“这已经不是侵蚀点了。”他盯着前方的沙丘说，“这片沙漠是直接搬过来的。”

言弋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排焦黑的树枝残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附近区域的地形历史数据。数据是系统公开的，但更新频率不高，他翻到了大概一个月前的记录。

“一个月前，这地方还是纯草原带。”言弋把数据给云渡看，“系统记录显示这片区域在三十天内发生了剧烈的环境变迁，沙漠扩张的速度远超常规侵蚀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