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疯狗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那不是人的手吧？人手的指甲没那么长……是什么怪物吗？说起来我们碰到的怪物，几乎和人类扯不到任何关系，都是一些异形，可是那个怪物有一双像是人类的手……虽然造型比较恶心……”

“难道墙体里面藏着一个人……一个成为了怪物的人？”

云渡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透明晶体，晶体内部的黑芯芯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表面的文字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核心芯片·第二周期·未销毁”

未销毁，三个字上多了一层细密的裂痕，像是芯片在警告什么。

言弋走上前来，盯着云渡手里的晶体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我刚才骗了你们。”

云渡侧头看他：“什么？”

“上一批探索者出来之后说的那句话，不止那一句。”言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通道里残余的风声盖过，“还有后半句。他们说的完整版是‘别相信眼睛，也别相信队友’。”

疯狗猛地抬头看向言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操！你瞒着我们？”

“因为那个说后半句的人，出来之后第三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晶体，和你手里这块一模一样。”言弋的目光落在云渡掌心的透明晶体上，“他临死前说，第二周期的人没有销毁核心芯片，而是把它藏在了入口处。每一个周期的人进来都会找到它，每一个周期的人都会被它选中。”

云渡掌心里的晶体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几乎要松手。但在他撒手的瞬间，晶体主动黏在了他的掌心上，暗红色的光芒从芯片表面迸发出来，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脸。

墙壁深处传来一声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嚓嚓嚓。

空气变得冷了几度。

墙体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言弋，你是说它选中我了？”云渡盯着手心里那块不肯脱落的晶体，声音冷得像冰，“那上一批被选中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言弋沉默了很久。

“他是所有人里疯得最彻底的一个。”

晶体贴附在云渡掌心的温度还在攀升，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他皮肤表面孕育。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将它抠下来，指节用力到发白，但那玩意儿仿佛从他血肉里长出来一样，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光一波一波地扫过通道四壁，把那些霉菌斑驳的墙面照得像某种活物的内脏。

疯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又触电似的弹开。

墙面很凉，比刚才凉多了，凉到发黏，像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黏液。

“云大佬！你别抠了！”疯狗的声音变了调，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儿也没了，“你再抠，手都要烂了，你没感觉到吗？它在往里钻！”

云渡当然感觉到了。

晶体边缘正缓慢地嵌入他的掌心皮肤，一道道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从接触面扩散出来，沿着手背蔓延到小臂。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绕着血管缠绕了一圈。

他的血管正在变成暗红色，像有人往他血液里兑了铁锈水。

“我试试。”

言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刀刃贴着晶体边缘切了进去。

刀尖碰到晶体的瞬间发出一声金属刮玻璃似的尖啸，火星四溅。

言弋的手被震得一抖，短刃脱手飞出去，插进两米外的墙缝里，刀身半截没入墙体，只剩下刀柄还在颤。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看着那把刀。

墙体吃刀了。

之前他们用工具敲过这面墙，敲得手都麻了也敲不出一个坑。

现在一把不锋利的短刃，居然轻轻松松就插进去了大半截。那墙面在暗红光的照射下正在变软，表面浮起一层蜡质的光泽，像蜡烛被烤化之后流淌的样子。

“走。”云渡当机立断，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跑去。

他跑出三步就停下了。

来路变了。

原本笔直的通道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是另一面墙，墙上嵌着一扇铁门。

门是开着的，门里透出昏黄的光，那光是暖的，和通道里冷冰冰的蓝绿色菌光完全不一样。

光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酱油炒饭，葱花炝锅的焦香，还有熬了很久的骨头汤。

云渡站在那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认出那个味道了。

那是他外婆的厨房。

他八岁那年外婆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闻过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