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清楚地知道外婆家的厨房窗户朝南，灶台左边缺了一块瓷砖，铁锅锅沿有个豁口，每次炒饭豁口都会卡住一点葱花。

眼前的铁门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香味越来越浓。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瘦小，布满老人斑，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那只手朝他招了招，动作很慢，很温柔。

“乖孙，快来……外婆给你做好了骨头汤，趁热尝尝？”外婆的声音飘来，带着一种原始的温暖。

云渡下意识的迈开腿，想要打开那扇门。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云渡，回神！”

言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一盆水扣在他头上。

云渡猛地甩头，眼前铁门、暖光、香味全散了。

通道依然是那个通道，泛着绿莹莹的菌光，潮湿发霉的空气，远处墙里还在嘎吱嘎吱响。

疯狗蹲在地上干呕，瞳孔缩成针尖，脸颊肌肉抽搐着。

“我……我看见我妈了。”他嗓子里挤出一句，“她叫我过去吃饭。可是，她死了七年了，车祸，脑袋被撞破了，脑花碎了一地……我到现在还有阴影！”

他没说完，又干呕起来。

当年的那场车祸，也让疯狗的性格变得偏激。

在学校，他是校霸，在社会，他是混混！

“这东西会让你们看见最想见的人。”言弋的声音依然很平，但云渡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在发抖，语气完全拧着来，“上一批人也是这样。一开始是幻象，然后是幻听，最后……分不清了。”

云渡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回掌心。

晶体已经陷进去一半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爬过了他的肘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的血液循环里游走，像一条细蛇，沿着上臂往肩膀方向钻，不疼，但痒，痒得他牙关紧咬才能忍住不去挠。

“它钻进去会怎样？”他问。

言弋没回答。

疯狗替他开了口：“上一批那个被选中的，是一个退伍兵，一米八五，两百斤，能在水下憋气四分钟。他疯掉之后我们四个男的都按不住他一个。”

“他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言弋终于开口了。

他把插在墙里的短刃拔出来，刀刃少了一截，断面泛着锈色，“他就坐在那儿，抱着那块晶体，对着空气说话。一开始我们还觉得他只是在胡言乱语，后来我们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是有东西在跟他对话，在别人听不见的频率上。他越来越兴奋，越来越亢奋，说那个东西要带他去里面看看。”

“里面是哪？”云渡问。

“墙里面。”

言弋用断刃敲了敲面前的墙体，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他说整个墙体结构都是活的，是一个巨大生物的骨骼系统，我们现在走的这些通道是人家的血管。那块晶体是钥匙，也是门禁卡，拿到它的人会被‘免疫系统’识别为同源体，从而获准进入更深层。”

疯狗的干呕声停了，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但眼神里有种被吓到极致之后的平静：“那个人进去了没有？”

“进去了。在第三天晚上，我们在营地睡觉，他一个人往通道深处走。我们追上去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一面墙前面，那面墙裂开了一条缝。他用头往缝里挤。我们拉他，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言弋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三个字。”言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他说，不疼的。”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融化一样被那道墙缝吸了进去。我们摸到墙体表面的时候，墙皮是软的，温的，像刚出锅的馒头。缝在他进去之后就合上了，一丝痕迹都没留。第二天早上我们再去那面墙，敲起来梆梆响，实心的，一点缝都没有了。”

疯狗听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墙。

墙面冰凉坚硬，菌斑挂在上面像干掉的鼻涕。

“这玩意儿真的能钻进去一个人？”疯狗压住内心的翻涌，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时，云渡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暗红色的光暴涨到刺眼的程度。

三人同时捂眼。

光灭掉之后，云渡低头看，晶体完全消失不见了，融进了他的掌心。只剩下一个硬币大小的凹坑嵌在掌心里，凹坑底部透出隐约的暗红色，像岩浆在深井里翻滚。

他的血管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

不是言弋说话。

不是疯狗喘气。

不是墙体里的骨头摩擦声。

是一个很轻的声音，在他颅腔正中央嗡嗡地回响，像隔着很厚的水传上来的。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