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抬起头,视线越过疯狗和言弋的肩膀,看向通道深处。在菌光的照射下,他能看到那条通道一直延伸,延伸,拐了两个弯,尽头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和云渡一模一样的连体防护服,身形、肩宽、站姿都完全一致。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
是云渡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笑,嘴角咧到一个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他看见那张嘴动了动,口型是——
“我在里面等你。”
云渡的手从怀里摸出了他的战术手电。他打开开关,光束笔直地射向通道尽头。
那个人影在光柱里晃了一下,散掉了。
光束尽头,通道末端的墙体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暖的,像外婆厨房里灶台上的那盏白炽灯。
嚓。
嚓。
嚓。
墙体里的摩擦声变成了敲击声,三下一组,间隔均匀,像有人在里面用指节叩门。
云渡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疯狗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他妈疯了?!”
云渡低头看了看疯狗那只抓着自己的手。那手皮肤发青,指甲又黑又长,关节扭曲得像某种节肢动物的附肢。
他抬头看了疯狗的脸。
疯狗的瞳孔里正往外冒着暗红色的光。
这到底是不是疯狗?!
云渡的脑海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还是说晶体融入身体的瞬间,他就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疯狗”还扯着嗓子喊:“云大佬,快跑!跑!!”
云渡只感觉自己被一只难看又长满了毛的手抓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疯狗”抓起来就跑。
他想要停下来,可是脚底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耳边传来滑板鞋嗡嗡的转轮声音。
“疯狗”拽着他一路狂奔,云渡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交替迈动,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里混进了另一种噪音。
是滑板轮子在水泥地上碾过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从他自己脚下发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光丝。
丝线细得像蜘蛛吐的丝,从掌心凹坑里延伸出来,缠着他的两处脚踝,拽着他向前跑。
滑板轮子的声音就是从那些光丝和地面摩擦时发出来的。
“你放开我!”云渡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掰“疯狗”的指头。
那五个指头青黑发硬,指甲缝里塞着暗褐色的垢,触感冰凉像死人的手。
可是,他掰不动。
那些指头嵌在他的大臂肌肉里,力道很大。
“跑——!!”疯狗的声音还在喊,但声线裂了,高亢到失真。
通道两侧的菌斑被这声尖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
墙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暗红光中显出来,让云渡看清了一件事。
那些纹路是人手印。
密密麻麻的手印从墙根延伸到天花板上,五指张开,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像是无数人曾经从这堵墙里往外推。手印之间还有更深的东西。
那是指甲刮出来的沟,深浅不一,最深的沟里能看到里面还有一层壁,那层壁上长着更细的绒毛,正在缓慢地蠕动。
墙体是活的。
言弋说的是真的。
“疯狗”拽着他拐了两个弯,通道越来越窄,菌光越来越暗。
云渡看到前面的路收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高度不到一米五,宽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三角形的入口边缘是柔软的,在蠕动,像一瓣巨大的嘴。
他猛地刹住脚,脚跟抵住地面。
光丝仍在缠着他的脚踝往前拖,但被他硬生生扛住了。
云渡用全身的重量往后坠,膝盖弯曲到几乎要跪下去,大臂上疯狗的五指嵌得更深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别往前了!”他吼了一声。
“疯狗”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巨大的、青黑色的东西慢慢转过身来。
光太暗了,云渡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局部。
它的大体轮廓还是疯狗的身形,一米七八左右,宽肩膀,粗胳膊,但覆盖在表面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青色,像冻了很久的肉。
它的脸上还挂着疯狗的五官,只是那些五官全都被撑开了,眼眶裂到颧骨下面,眼球鼓出来,瞳孔里的暗红色光像两盏小探照灯。
它张了张嘴。
嘴里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细长的触须,正在疯狂地抖动。
“跑。”
这一次声音是从它身体深处发出来的,沉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它一边说一边把云渡往那个三角形的口子前面推,五指收得更紧了,云渡听见自己骨头被捏得咯咯响。
云渡抽出腰间的短柄锤,抡圆了砸在它的前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