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头陷进青色的肉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砸在一团湿泥上。他拔锤的时候带上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那东西有股腥甜味,像铁锈混着烂水果。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臂上的伤口,裂开的皮肤下面没有血,全是暗红色的透明物质,像融化的果冻。
“跑。”它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
它把云渡往那个三角形入口推了一把,力道大得云渡整个人飞了起来,后背撞在入口边缘的嘴唇上。
是软的。
入口边缘蠕动着包裹了他的肩膀,黏滑湿润,带着体温。
云渡挣扎着从入口处滚出来,趴在通道地面上喘气。
身后那个三角形入口正在缓缓闭合,入口边缘的肉壁像两扇门一样合拢,而“疯狗”正站在入口外面,用它那张被撑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
它的眼眶里涌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鼻梁淌下来,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落下去。
它用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声音说:“它……把我也……选中了。”
三角形入口彻底合上了。
墙面恢复成灰白色,菌斑重新爬上来,盖住了那些手印和爪痕。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云渡的喘气声和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嗡嗡声。
他低头看,缠在脚踝上的光丝已经散掉了。
他的鞋底完好无损。
掌心的凹坑里涌出一阵热流,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清晰了很多,像有人趴在他耳边说话:“它在帮你。那片区域已经污染了,不是你的路。”
云渡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里,头顶的菌光变成了偏蓝色,空气干燥多了,没有之前那种发霉的潮味。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铁的,关着,门缝里漏出白色灯光。
他走过去,推了推门,锁着。
他用锤子砸门锁,砸了三下,锁芯崩开,门往里弹开。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窄,六平米见方,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和通道里的粗糙墙体完全不同。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一副耳机。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但云渡认出了那些笔画的习惯。
那是他自己的字。
“戴上耳机听第三轨。然后到我这边来。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
日期写的是今天。
不,云渡仔细看了看,是明天。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补上去的:“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确实不是我。是它从我身上剥下来的一层壳。”
云渡攥着信纸,手心凹坑里的暗红色光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放下信,拿起了那副耳机。
耳机线末端连着一个老旧的磁带播放器,塑料壳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缠着。
播放器里塞着一盘磁带,标签上手写着“第三轨”。
他把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过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哑得厉害,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云渡,如果你听到这盘带子,证明你活过了第一阶段。好消息是,你已经通过了筛选。坏消息是,筛选这东西永远不止一轮。我现在在第三层,这里的结构和你那边完全不同。但要小心……”
录音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砸门。
他自己的声音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小心言弋。”
云渡的心脏突地一声发出颤抖。
脑子里像是灌入了什么东西一样,头昏脑涨。
言弋?
为什么会是言弋?!
到底对面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是他自己说话的声音!
没等着云渡说话,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没说实话。那个发疯的人是真的,可是他没有告诉你后半段。那个人不是被墙体吸进去的,他是被言弋推进去的!”
“什么?!!”云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传出声音的那个播放器。
言弋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他……杀人了?
不,在公路求生里,这样苛刻的环境下,想要刀了其他玩家,也不是不可能。
就比如狼牙公会,你敢说副会长章宪尊和会长没杀过人?
他们烧杀抢掠,无所不干。
所有的物资都是靠抢的,至于那些不服从的玩家,早就横尸遍野了。
可是,那个人是言弋。
是能够在危急时刻把云渡推出去的人,是会把一切危险挡住的人……如果没有言弋,云渡怎么可能前进到现在的位置?
云渡不可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言弋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