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云渡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言弋的脸,言弋的眼睛,言弋抓住他胳膊时那只稳定有力的手!
那只每一次都把他从怪物嘴里拽回来的手,从坍塌的通道里拖出来的手,从那些想把他当诱饵的玩家面前挡开!
他宁愿相信这盘磁带是假的,是晶体造出来的幻象,是墙里那个东西想离间他们。
可是声音是他自己的。
那些字句里每一声吸气、每一次停顿、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全是他本人。
他模仿不了别人,别人也模仿不了他。
“不可能。”云渡把耳机扯下来攥在手心里,磁带的底噪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金属墙壁轻微嗡鸣的共振声。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谁,“言弋他……他不会这样。”
掌心凹坑里的暗红色光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一颗搏动过速的心脏。
房间里的白色灯光在暗红光中来回摆动,金属墙面上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
云渡从桌子前退开,背抵住一面墙,握紧了短柄锤。
就在这时,金属墙壁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的形状跟疯狗变异后的爪子完全不同——是正常的人。
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五指修长。
但它从金属表面毫无阻碍地穿了出来,像从水面探出来一样,手腕之后的部分融在墙壁里,看不见胳膊和肩膀。
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像在摸索什么。
然后它转向云渡的方向,五指张开,朝他伸过来!
云渡一锤砸过去。
锤头穿过了那只手的虚影,砸在墙面上迸出火星。
然而,手还在往前伸,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胸口。
云渡侧身闪开,那只手擦着他的防护服划过去,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发出一阵刺耳的撕裂声,防护服上留下了五道平行的划痕,几乎要割透夹层。
“我明白了,这是幻象!”
云渡明白了,他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是幻象,但造成的是实体伤害。它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他往桌子的另一侧翻滚过去,背对墙壁的瞬间,另一面墙上也探出一只手。
然后是第三面、第四面。
四面金属墙壁上同时伸出人手,朝着房间中央聚拢过来,那些手指在空中勾动,指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云渡跳上金属桌,那些手追着他往上攀,十指扣住桌沿往上爬。
他抬脚踩住最近的那只手的手指,靴底碾下去,发出指骨碎裂的咔嗒声。
被碾碎的手指化成灰白色的烟雾散掉了,但更多的手正从桌面上方的墙壁里伸出来,层层叠叠,像一丛疯长的白色藤蔓。
他无路可退了。
这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很急促:“不是幻象。是筛选的第二轮。只能用这个打。”
云渡感觉到掌心的凹坑里涌出一股力量,顺着手臂肌肉传导到指尖,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了最密集的那团白色手掌。
暗红色的光从凹坑里喷薄而出,织成一张光网,罩向那些手。
凡是被光网触碰到的白色手掌全部碎裂成粉尘,粉尘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又聚拢成新的形状。
这一次不再是手了。
是一张脸。
那张脸浮在房间正中,由灰白色的粉尘颗粒组成,五官在不停地重组、坍塌、再重组。
但云渡还是在那些瞬息万变的面孔中捕捉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言弋的脸。
粉尘聚成的言弋闭着眼睛,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那张脸朝他扑过来。
粉尘灌入云渡的鼻腔和口腔,苦涩呛人,他剧烈地咳嗽,跪倒在桌面上。
粉尘沿着他的气管往下走,他感觉肺里塞满了沙子,喘不上气,视线开始发黑。
掌心凹坑里的光拼命往外冲,但冲不破堵在喉管里的那层灰白物质。
云渡快憋死了。
他用最后一口气把锤子扔了,两只手抠住桌面边缘。
他突然想起外婆炒饭的那个味道,想起铁锅豁口里卡住的那粒葱花,想起她站在灶台前用围裙擦手的那个侧影。
然后他的嗓子突然通了。
一股滚烫的暗红色液体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他趴下去吐了一地。
吐出来的全是灰白色的粉尘,混着血丝。
粉尘落地之后迅速溶解,渗进了金属地板的接缝里。
房间里的手消失了。
灯光恢复正常。
四面墙壁光滑如初,连一条裂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