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从桌上滑下来,双膝发软,跪在地上喘了很久。
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房间不见了。
他跪在一条通道里。
灰白色的墙体,头顶蓝色的菌光,空气干燥。
那条通道他认识。
是他和疯狗、言弋三人刚刚走过的路段。
身边两步远的距离就是他们之前停下来的那个位置,地面上还有疯狗踹墙留下的鞋印。
而正前方,言弋靠在墙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干裂到起皮。
他看到云渡从虚空中显形的那一刻,整个人弹了起来,两步蹿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两只胳膊箍得死紧。
“云渡!你去哪儿了?你忽然就不见了,就凭空消失了!”言弋的声音打着颤,下巴抵在云渡肩膀上,胸腔剧烈起伏,“我喊你你听不见,你他妈就站在我面前慢慢变透明了……”
言弋的手在云渡后背上收紧,像是要把人按进自己身体里,“我以为你被带走了。我以为跟那些疯掉的人一样。”
“……”
云渡僵在他怀里。
这个人身上的温度是热的,心跳撞在胸口上嘭嘭作响,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能闻到言弋身上那股混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是真实的,跟之前每一次他们死里逃生之后彼此搀扶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伸手把言弋推开了。
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言弋的胳膊被掰开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云渡的脸,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尽就凝住了。
“你和我说实话。”云渡的声音低沉又沙哑,“那个人,那个疯掉的人,真的是被墙体吸进去的吗?还是说,是你把他推进去的?”
言弋的表情像是被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两轮,没吐出一个字。
云渡看向他,能从言弋的脸上看到太多的东西。
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苦楚。
言弋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想抓住什么又不敢。
“你怎么……知道的?”他开口了,嗓子干得厉害,咳了一声才继续说,“谁跟你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云渡盯着他的眼睛,“是,还是不是?”
言弋沉默了很久。
通道远处传来墙体深处那种熟悉的骨节摩擦声,嚓、嚓、嚓,三下一组,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蓝色的菌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幽冷的界限。
言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对,是我把他推进去的。”
云渡的拳头攥紧了。
掌心里的凹坑猛地烫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但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言弋抬起头,眼眶红了,目光却犀利,“那时候,他已经疯癫了!再也不是正常人!”
“言弋,我不明白你说的,请给我解释清楚!”云渡认真又严肃,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的狂跳。
言弋扯了扯嘴角,继续回忆道:“他被选中之后第三天,那东西就已经把他的脑子吃空了。他坐在营地里笑着对我说话,嘴里喊的是他战友的名字,而他的两只手已经变成了墙里面那种绒毛的颜色。我把他推进去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说谢谢。”
言弋停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轮。
他看着云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杀他。我是在让他死得干脆一点。”
通道里的骨节摩擦声突然停了。
嚓嚓嚓的声音不再继续。
安静当中,云渡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凹坑里的暗红色光正在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样。
凹坑边缘开始长出新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洞口填平。
他的掌心在慢慢地愈合。
就像幻想中的另一个自己说的那样,他通过了这一关。
就连疯狗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发出一声惊呼:“云大佬!你的手!!恢复了!!和以前一样了!”
疯狗的话立刻引来了言弋的关心,他上前抓过云渡的手,翻了个面,果然看到之前还残留着暗红色血丝的手背空荡荡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之前的晶体陷入消失了。
云渡的手背上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之前受伤留下的疤痕也没有了。
“云渡……”言弋从物资箱里取出一瓶药水,“这是紫药水,擦一擦,能消毒,也能让你的手快速恢复。”
云渡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瓶是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药水上。
这东西可是高阶药物。
言弋上哪儿来的?
脑海中快速闪过环境里另一个自己的那些话,云渡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接下来那瓶药水。
“不用了,言弋。”他冷冷的声音简直比通道里的冷风还要冷几分。
言弋没明白,追上去,“云渡,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