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没有接那瓶紫药水。
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视线从药水瓶光滑的玻璃表面移开,落在言弋的手指上。那几根指头捏着瓶身,指甲边缘有磨破的皮,是之前帮他挡那只爬行怪时蹭伤的。
“不用了,言弋。”云渡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淡,“我没事。”
他把手收进防护服口袋里,转过头去不再看言弋的脸。
他能感觉到言弋的目光钉在他后脑勺上,但他没有回头。
“疯狗,言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云渡整理了一下肩带,把短柄锤插回腰间的快挂扣里,抬脚往通道前方迈步,“找到破坏副本的机关,这个地方不能停留。”
他的步伐很快,滑板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顶蓝色的菌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两个人脚边。
疯狗跟上来,步子还有些虚浮。
他刚才经历了那场变异又被甩脱的过程,整个人像被榨干了力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云大佬,你没问题吧?刚才那么危险!!”疯狗追上去,咬着牙跟在后。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三角形的入口方向,那里已经完全闭合了,连一道接缝都看不见。
这也代表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继续前行!
言弋是走在最后面的。
他没说话,也没有疑问。
云渡的突然冷漠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很意外的,他也没生气,只能默默地忍受着某人的冷暴力。
疯狗跟在他们的身后,插不上一句话。
他一个小卡拉米,怎么清楚大佬之间的纷争?
云渡余光瞥见言弋弯腰,他把那瓶紫药水塞回了物资箱。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
通道前方延伸出去大约三十米,拐了一个缓弯,弯道过后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走进了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穹顶空间,高度足有七八米,穹顶中央垂下一根粗壮的灰白色柱体,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像一根巨大的脊椎骨。
地面的材质变了,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质感,而是一层光滑的骨质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会发出极低的共振声。
云渡停下来,仰头打量穹顶上的柱体。
柱体末端连接着天花板,周围环绕着无数条细密的管道状结构,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隐没在墙壁里。那些管道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膨大的节点,节点里有暗蓝色的光在缓缓脉动。
“副本的核心……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云渡低声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晶体融化之后残留的意识。
明明手心里空空如也,但那个声音还留在他脑子里,偶尔会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幻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知到一种微弱的牵引力。
是从穹顶那根柱体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脉动的节奏。
“你们刚才……”言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犹豫了片刻,“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东西?关于我的?”
疯狗猛地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没有啊,言哥,我啥也没听见!”疯狗实话实说,他甚至都没有被扯进幻象!
这个问题应该是问云大佬的吧,疯狗如是想着。
云渡没有转身。
他蹲下来检查地面骨质板的纹路走向,手指拂过那些平行的细槽,开口就很严肃:“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东西。这地方的机制就是用幻象筛选进入者。你那边呢?你看到什么了?”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言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到你消失了。就站在我面前,一点点变淡,像水渍在高温下蒸发。我扑过去抓你,手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然后,你就彻底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后来通道里的菌光灭了,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四面都是墙,摸上去湿的,温的,像……”
“像什么?”
“像皮肤的触感。”言弋说,“我靠着那面墙站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蓝光重新亮起来,你就出现在那个位置了。”
云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拧了一下,但他把那股拧劲压下去了。
磁带里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残留着回响,跟刚才那十分钟里言弋独自面对黑暗的画面绞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继续走吧。”云渡低声地说道。
他迈步走进穹顶空间的中央区域。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从骨质板深处传上来,沿着他的小腿骨往上爬。
紧接着,四面墙壁上同时响起了那种熟悉的摩擦声。
嚓。
嚓。
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