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跟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了喘粗气。
他摸了摸自己被千手怪扫中的侧腰,龇牙咧嘴地按了按,确认骨头没断,才吐出一口浊气。
言弋最后出来。
他跨过裂缝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平整光滑,红砖排列整齐,水泥勾缝均匀,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他在那一瞬间确实看到了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从墙体深处闪过,像一只眼睛慢慢合上。
“副本应该是关闭了。”疯狗缓过气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系统里那个倒计时警告消失了,之前一直闪的红灯也没了。我们……我们通过了?”
云渡没有回答他。
他站在通道中央,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条横向通道大约三米宽,高度两米出头,两侧的红砖墙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刮痕,地面上的水泥层有多处开裂,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通道两端都通向更深处,一端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另一端是死胡同,被一堆坍塌的砖石堵死了。
他走向那堆坍塌的砖石。
砖石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缝隙里有空气流动,带着草木的腥气。
云渡伸手扒了几块松动的砖头,水泥碎渣簌簌往下掉。扒到半人高的时候,缝隙里吹进来的风猛地变大,带着呼啸声。
他探过头去,透过那道狭小的开口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像一面无穷无尽的幕布覆盖在头顶。
天空底下是一截荒芜的河岸,河水浑浊泛黄,流速很急,撞击在裸露的石头岸上翻起白沫。
河对岸是密集的废弃建筑群,钢筋裸露在混凝土外壳外面,锈成暗褐色的骨架。
像世界末日之后的城市边缘。
但至少是室外,有风,有天光,有水流的声音。不是那些墙壁会呼吸、菌斑会发光的密闭通道了。
“我们出来了。”疯狗凑过来看,肩膀挤着云渡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傻乐,“操,真的出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耗在那堵墙里了!”
云渡往后退了两步,从坍塌的砖石堆前走开。
他的视线扫过这条横向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在确认没有别的威胁之后,靠在一面相对完整的红砖墙上坐了下来。
掌心按了按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动作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言弋在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
他坐的位置恰好跟云渡隔着一小段距离。
言弋低头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紫药水已经涂过了,但因为之前打斗用力过猛,伤口又崩开了。他从物资箱里找出一卷绷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缠绕包扎。
绷带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
很明显,他的手不够用了,需要另一只手配合压住绷带头。
言弋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绷带头滑脱弹开,又散了一半。
云渡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蹲在他旁边,接过那卷绷带。
他把散开的绷带重新对齐,压住末端,手指快速地绕着言弋的上臂缠绕。
力道控制得很准,不松不紧,每一圈都均匀叠压在前一圈的一半位置上。
最后收尾的时候他把绷带头折进去塞好,拍了拍,说:“好了。”
言弋低头看着那条包扎整齐的绷带,嘴唇动了动。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云渡已经站起身要走了。
“云渡。”言弋叫住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很清楚。
云渡的脚步停了一下,没转身。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言弋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多了点沉的东西。
“你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从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在回避我的视线。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跟我有关的事?”
疯狗本来蹲在砖石堆旁边喝水,听到这对话,默默把水壶盖拧上,蹲在那儿没动,假装在看外面的河。
云渡转过身来。
他站在言弋面前大约一臂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通道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颧骨下的阴影拉得很深。
“我听到了一段录音。”云渡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录音里说,那个人不是被墙吸进去的,他是被你推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