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等我们出去了再说!现在先战斗!”云渡喊了一声,脚下已经动了起来。
他踩着千手怪主体外围堆叠的残肢往上攀爬,那些手试图抓住他的脚踝,被他用锤柄一一撬开。
爬到主体三分之二高度的时候停下来,云渡单臂吊在一簇互握的手掌上,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那柄短柄锤。
“疯狗!把最大的动静弄出来!”他朝疯狗的方向吼。
疯狗从墙角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他看了看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千手怪那五根巨指。
疯狗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反手从物资箱里摸出两颗闪光震撼弹。
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之前说过要到万不得已才用。
他把两枚震撼弹的保险环同时拔掉,朝千手怪正面扔了过去。
白光和巨响炸开的瞬间,千手怪的五根巨指同时缩回主体表面,整个主体的肢体层剧烈收缩、绷紧,然后又猛地松弛。
那一瞬间的松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暗红色的核心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像一颗裸露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云渡从上方垂直坠落,短柄锤对准那颗暗红色的核心砸了下去。
锤头嵌入核心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能量顺着锤柄涌上他的手臂,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半秒。
核心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泄出,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千手怪的主体开始坍塌。
那些手臂从堆叠状态一层层脱落,掉在地上之后迅速萎缩、干枯,最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五根巨指从顶端折断,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垂落下来。
云渡从坍塌的主体上跳下地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言弋的方向。
言弋靠在墙边,捂着左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看到云渡看过来,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形就被痛楚拧变形了。
云渡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掌心里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又在发烫,脑子里那个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你还没问完。”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
言弋靠在墙上看着他,伤口里的血滴在骨质板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疯狗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咱……咱们是不是把核心打掉了?副本是不是解除了?”
云渡把视线从言弋身上移开,转身走向穹顶中央那根柱体。柱体表面的螺旋纹路正在一节一节地暗淡下去,像什么东西的生命力正在沿着那些纹路缓慢流失。
“副本应该要坍缩了。”云渡平静道,“找出口。”
疯狗踉跄着站起来,四处打量。
穹顶西北角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裂缝里透进来的不是菌光,是天光。
——灰白色的、属于真实世界的天光。
疯狗指着那道裂缝喊起来,“在那边!”
云渡迈步往那边走。
他经过言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闻到言弋胳膊上伤口散发出来的铁锈味,混在尘土和汗味里,很淡,但他能分辨出来。
言弋没有伸手拦他。
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云渡,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云渡的步子没停。
他往天光亮起的方向走过去,声音飘回来,很轻:“出去再说。”
言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那片灰白色的光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从物资箱里摸出那瓶紫药水,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伤口上。药水接触皮肉时的刺痛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他跟着云渡和疯狗的脚印朝那道裂缝走去。
裂缝外面是天光,是风声,是这场噩梦似乎暂时告一段落的出口。
但言弋的步子跨过裂缝边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穹顶中央那根柱体的最底部,在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熄灭之前,那光闪了最后一下。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裂缝那头的天光灌进来的时候,云渡的瞳孔缩了一下。亮度过高,和通道里幽蓝色的菌光反差太大,他的眼睛花了足足五六秒才重新对焦。
裂缝外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和之前那种活体骨质结构完全不同。
水泥地面,红砖墙面,头顶是锈迹斑斑的日光灯管架,灯泡碎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发出昏黄的低频嗡鸣。
空气里有股老旧地下室特有的潮湿霉味,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
他跨出裂缝的一瞬间,身后的裂缝边缘开始收缩。
灰白色的骨质结构向内收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几秒钟之后,那面红砖墙恢复成了完整平整的平面,和周围任何一面墙都没有区别,连一条接缝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