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这扇门的半透明程度比前面的高一些，能看到里面那个人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这间就是。”言弋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门把手下方的锁孔里，拧开。

门嘎吱一声往里推开。

门后的空间大约四平米，空荡荡的，地面是灰白色的骨质板。

角落里蜷着的那个人形听到开门声，慢慢地转过头来。

云渡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陈旧的、风干了的面孔，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皮革一样的深褐色。但五官还能辨认。

宽阔的额头，粗重的眉骨，方正的下巴。像曾经扛过枪、站过岗的那类人的长相。

这个人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两只手表面覆着一层灰色的绒毛，指尖处绒毛格外浓密，已经看不出指甲原来的形状了。

但他还在呼吸。

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言弋蹲下身，和那个人平视。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陈利民，我带人来看你了。”

那个玩家叫陈利民。

言弋一直不肯说出他的姓名，就是担心云渡会联想到什么。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听到了声音之后，那个干枯的人影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浑浊体，但他在看到言弋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微弱的反应。

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动了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云渡凑近了听。

那个声音说：“谢……谢。”

言弋转过头来看着云渡。

他什么话都没说。

云渡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看着角落里那个干枯的人形。

掌心印记烫了一下，然后又凉下去。脑子里那个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很久没有响过了。

他慢慢蹲下来，和言弋并排蹲在门口。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

“……我信你了。”云渡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房间的人才能听见。

那具已经残缺的人形尸体还嵌在墙里，胸口轻轻地呼吸着，而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谢谢……谢谢你，言弋……”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轰隆隆。

地板开始晃动。

疯狗骂了一句卧槽，然后扶着墙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

“云大佬！！言哥！！我们赶紧出去啊，这里……这里快塌了！”

疯狗着急地吼，脚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他控制着摇摆的身体，扶着墙快速地往通道口的出口跑！

云渡拎着工兵铲扣住墙体的石块，以此来平衡自己的身体。

晃动的房间里，那些被藏在墙体里的身体开始扭动，有纤细的手从墙体里伸出来，它们张牙舞爪，想要拦住里面的人。

言弋想走，却被陈利民的“手”抓住了衣角。

“你杀了我——你，是杀了我！”撕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地形晃动，像是魔咒一般。

“言弋！你还愣着干什么！”云渡冲着他嚷。

可是，那人还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云渡看着疯狗已经朝着通道口跑了，可是言弋还在房间里，空中不断掉落碎石，眼看就要砸在他的身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言弋！”云渡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朝着他扑了过去，“小心！”

碎石在脚边砸下来，炸开一点点的碎块，四溅。

云渡重重摇晃言弋的身体，“别想了！别被卷入幻境！那些都是骗人的！”

“我……”言弋张了张嘴，眼神有了焦点，他看着前面突然聚拢起来的一个巨大的身体，那个身体像是无数的尸块拼凑出来的巨型怪物，手臂足足有一丈长，就连指甲都是尖锐的。

眼看那个怪物就要伸手穿透云渡。

就在这个时候，言弋猛地推开云渡的身体，自己迎了上去。

“不——”

云渡冲着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