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转,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精准地挡在了云渡和那只巨手之间。
云渡看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言弋后背上的防护服被五根尖甲同时刺穿,灰黑色的黏液从撕裂处喷溅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炸成一蓬细密的雾。
然后言弋整个人被那只巨手攥住了,像捏一只虫子一样攥在掌心里,指节收拢时发出骨骼错位的闷响。
那只手太大,言弋被握在里面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他的脸在巨手的指缝间露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云渡的膝盖撞在地上,碎石硌破了裤子的布料。
他爬起来的时候手在抖,工兵铲从指间滑脱,他弯腰去捡,指尖在地面上抠了两下才重新握住铲柄。
可是动作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膝盖上擦破皮的地方传来疼痛。
“你他妈!”他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嗓子眼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铁砂,“放开他!”
他冲上去,工兵铲抡圆了劈在巨手的小指根部。
铲刃切入灰白色的组织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溅出来的黏液溅了他一脸。那股味道腥得呛人,和之前在千手怪身上闻到的一样。
巨手被砍中的部分收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言弋被握得更紧了,他胸口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云渡能看到言弋的脸在急剧充血,颧骨下方的皮肤涨成暗红色,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
“给我死!!”
云渡的第二铲劈在同一位置。
然后第三铲、第四铲……
铲刃一下一下地嵌入同一个伤口,把那道裂口越撕越大。
灰黑色的黏液从裂口里涌出来浇在他手上,滑腻冰凉。
终于,巨手松了一点。
言弋的胸膛重新鼓起来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跑!云渡,跑!!”
然而,云渡没跑。
他扔了工兵铲,双手扒住那道裂口的两侧,卯足了劲往两边撕。
指甲嵌进灰白色的组织里往外扯,指腹被粗糙的表面磨得血肉模糊,他像是感觉到不到疼一样,掌心那枚暗红色的印记在剧烈地发烫,烫到整只手掌都泛着红光。
裂口被他撕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言弋的一条胳膊从缝里挤出来,手指攥住了云渡的前臂。
他的力道很重,云渡的骨头被捏得咯吱响。
“云渡,很危险!我数三下,你就松手!”言弋的脸从指缝间露出来,充血得厉害,但瞳孔是清朗的。
云渡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言弋已经数了:“一。”
巨手在重新收紧。
那股挤压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云渡感觉到言弋攥着自己前臂的手在发抖。
就好像支撑不下去了!
“二。”
言弋的手指开始松开。
“三。”
就在言弋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推了云渡一把,力道大得云渡整个人倒飞出去。
甚至,云渡的后背砸在地面上滑出去两三米。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言弋把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的胳膊重新塞回了巨手的指缝里,然后那五根手指彻底合拢了。
言弋被完全握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巨手迅速地攥着他往回收,眨眼般的功夫就缩进墙体——那个由无数尸块拼凑而成的庞大躯干里。
云渡从地上爬起来,嗓子眼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
他朝那只手追过去,可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碎块砸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了一道崩塌的屏障。
“言弋!”
他的声音在崩塌的轰鸣声里被撕碎,传到屏障那边已经不成调了。
屏障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硬物上。然后是那些尸块堆叠体蠕动的声音,黏稠的、湿哒哒的、像无数条舌头在舔舐同一个位置。
云渡面前的碎块越堆越高,他疯了似的用手扒那些灰白色的骨块,指尖的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渗进骨块的孔隙里。
他扒开一块又塌下来两块,根本挖不通。
疯狗的声音从通道口方向传过来,隔了很远:“云大佬!快出来!这边天花板也在塌,再不走,我们全都要被埋在这里!”
云渡没有动。
他跪在那堆碎块前面,两只手按在最近一块骨块的表面上,掌心印记把骨块烤得发烫。
屏障那头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变小,从黏稠的蠕动声变成液体流淌的淅沥声,最后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什么都没有了。
“言弋!”云渡又喊了一声。
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他还是喊了。
可是,屏障那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