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蹚着碎石和积水跑过来了,一把抓住云渡的后背衣领把他从碎块堆前面拖起来。
疯狗的力气大得惊人,云渡被他拖着往后撤了好几步。
他回头看见疯狗满脸都是泥水和血,额角上裂了一道口子,血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墙要塌了!”疯狗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你再不走咱们俩都得埋在这儿!”
云渡被疯狗拽着往后跑。
他的脚在打滑,地面在倾斜,头顶掉下来的碎块越来越密。
云渡回头看了一眼,言弋被吞进去的地方已经被新落下来的骨块完全覆盖了,连一道缝都看不见。
疯狗拽着他拐进了那条干涸的支渠。
渠床的苔藓在脚下打滑,两个人摔了好几跤。疯狗浑身是伤但跑得飞快,云渡跟在他身后,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支渠尽头那面砖墙还开着缝,疯狗先挤了出去,然后回身一把将云渡拽了出去。
两人跌在外面的积水管道里,水花溅起来淹过了膝盖。
身后的砖墙轰然倒塌,砖石和灰泥灌进了支渠口,把那道缝隙彻底封死了。
两人趴在积水里喘了很久。
水是冰的,激得人牙关打颤。
疯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什么。
云渡跪在水里,两只手撑在青苔覆盖的石板地面上,掌心那枚印记还在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个指头全是血,指甲劈裂了两片,皮肉翻卷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肉色。水漫过他的手背,把血迹冲淡成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云渡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水声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
云渡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颤,但脸上除了泥水和一点发红的眼眶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搓铁皮,“副本已经坍缩了,但出口不稳定。我们现在还在系统覆盖范围内。”
疯狗从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踉踉跄跄地跟上他。
两人沿着来时的积水管道往回走,铁梯还是那架铁梯,只是锈得更厉害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从泵站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变了。
之前还是铅灰色的云层,现在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夕阳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片荒芜的河岸照成暖橙色。
河水还是浑浊泛黄,但夕阳打在上面翻出金色的碎光。
云渡站在泵站门口的平台上,眯着眼看了那片夕阳很久。
疯狗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开始撕自己的袖口包扎额角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糙,布条在伤口上缠了两圈就打了个死结。
疯狗包扎的时候偷眼打量云渡,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敢开口说话。
“你想问什么就问。”云渡没回头,目光还钉在远处的河面上。
疯狗犹豫了一下:“言哥他……”
“没死。”云渡说得很快,快到近乎抢断,“他能出来的。”
疯狗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蹭破的皮,又抬头看了看云渡的背影。
云渡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蜷着。那两只手还在往下滴混合着血水的黏液。
“咱们现在去哪?”疯狗换了个问题。
云渡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泥痕和血痂,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划伤。
“找他的物资箱。”云渡说。
疯狗一愣:“啥?”
“他出来的时候物资箱没来得及带。里面那瓶紫药水是一整盒的,能大量止血镇痛的药,市面上买不到。他能从墙体里活着出来,一定需要那些药。”
疯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工兵铲往背后一插:“在哪儿?”
云渡沿着泵站外墙往南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条塌了一半的围墙根下停住。那堵围墙的底部有一截坍塌形成的斜面,碎石和瓦砾堆了半人高。
他在碎石堆前面蹲下来,伸手开始挖。
疯狗跟过去一起挖。
两人没有工具就用手刨,碎石和碎砖把本就翻卷的指腹磨得更烂了。
疯狗一边刨一边倒吸冷气,但手上动作没停。
挖了约莫十分钟,疯狗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硬质的金属表面。
他把周围的碎石扒开,露出底下那个灰绿色的物资箱。箱体上砸了一道凹痕,但锁扣完好。
疯狗把它拽出来,放在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