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言弋把撬棍递还给云渡。
他翻身从桥头的坡面滑下去,落在门前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三个人站上去就挤得慌。
疯狗第二个滑下来,然后是云渡。
云渡下来的时候物资箱磕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在通道里回响了好几下才消失。
言弋侧身挤进门缝里。
通道的直径大概一米出头,人要弯着腰才能走。墙面上全是那种灰白色的网状纹路,像石笋似的挂在管道顶上。
“这管道以前是走什么的?”疯狗跟在言弋后面,声音在圆管里瓮声瓮气的。
“地下水监测。还有一部分中继信号传输。”言弋回答得简短。
他走得不快,右手时不时摸一下管壁,像在确认方向。
云渡在最后面,没有回应他的话。
管道大概走了两百米左右开始分岔。
言弋在岔口停住了,左边一条管道比右边的低矮一些,右边的管壁上的灰白色纹路明显更密。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就选了右边那条,疯狗想问问理由,但言弋已经弯腰钻进去了,他只好跟上。
这条管道的灰白色沉积物更厚,脚踩上去有一种踩在沙堆上的软塌感。
空气里的金属腥气重了一点,夹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味,像糖烧焦以后的那种气息。疯狗皱了皱鼻子,觉得这味儿不太对劲。
“系统整合的分泌物。”言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和管道的回响,听着有点远,“里面有生物碱成分。少闻。”
疯狗赶紧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云渡在后面好像没什么反应,物资箱的刮擦声依旧有节奏地响着。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管道里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了。
疯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前面言弋的脚步声判断距离。
他摸索着走,脚底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手撑在管壁上黏了一手湿腻腻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前面言弋的声音忽然停住,脚步声没了。
“到了?”疯狗问。
“到了。”言弋回答,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松弛感,“可是外面……”
他停了一下。
疯狗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言弋在推什么。
“外面有人。”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管道外面透进来一线光。
光从言弋推开的那道缝隙里挤进来,把管道的轮廓重新描了出来。
疯狗看见言弋的背影半弓着堵在出口的位置,他右手的五指扣在门沿上,僵着没动。
然后他听见言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管道里的回响搅散了。
但疯狗模模糊糊地辨认出了几个字,言弋说的是“云渡,你过来看。”
云渡从他身后挤过去。
他弯着腰越过疯狗的肩膀,贴近言弋身侧,从那个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缝隙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的底部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东西,形状模糊,但轮廓是人形的。
那些东西身上的防护服残片还在,灰白色的网状纹路从它们的皮肤表面隆起,把整个身体包裹得像一具具被蛛丝缠住的茧。
最让云渡瞳孔骤然缩紧的,是洼地正中央立着的那根柱子。
柱子上刻着一行数字编码。
——和云渡手心那枚印记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云渡盯着柱子上的那串数字,掌心印记正在发烫。
暗红色的光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一明一灭,和柱子上刻着的编码形成某种共振。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在顺着血管往上游走,像是在呼应柱子深处脉动的节奏。
云渡笃定,“这根柱子就是出口的锚点。我手背上的印记在和它共鸣,言弋,我们从这里能出去!”
言弋侧过身,把通道出口的缝隙又推大了几分。
光线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洼地里那些蜷缩的人形轮廓。
那些被灰白色的网状纹路包裹着,像一层结了痂的茧。那些茧在光线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内部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这个场面,是让人震撼的。
“那些是上一批进来的人?”疯狗的声音从后面挤过来,带着压抑的干涩。
言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洼地中央那根柱子,他肯定道:“是的,是残骸。墙体没有吞噬他们,只是把他们封在了整合层的边缘。副本关闭之后,这些东西会被系统回收。但我们不能等系统回收完。回收过程一旦启动,整个洼地都会被数据化,到时候我们也会被一起扫进去。”
云渡没有犹豫。
他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脚踏上洼地的灰白色硬质地层。靴子落地的触感和之前通道里的菌丝地面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