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
疯狗的手腕被云渡攥住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云渡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云渡的表情。
云渡的表情不算紧张,但那双眼睛正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弯道后方大约一百米处的路面,那里有一道不太正常的反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撒上去的碎玻璃碴。
“云大佬,我还是想下车去看看。”疯狗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云渡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拦着疯狗不让他下去,因为他知道必须有人检查车况。
云渡看着疯狗推开车门之前,多说了一句,:“别走远。看完了就回来。”
疯狗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传出去很远。
疯狗蹲在左后轮旁边,用手摸了摸轮胎侧面。那里有一道斜向的裂口,边缘整齐,不像是被路面上的尖锐物扎破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划开的。
他站起来顺着路面往回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弯道内侧的路肩上。
那里有一小片被沙土半掩的金属碎片,露出的一角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疯狗弯下腰捡起那片金属。
是一块三角形的铁片,边缘被打磨过,锋利得像刀片。
铁片的背面焊着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像是某种触发装置的零件。
疯狗把铁片翻过来,看到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系统编码,是手刻的。
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划上去的。
他认出了那行字。
“……狼牙。”
疯狗攥着铁片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把那块铁片递到前排。
“我找到了这个。”
云渡接过去看了一眼,指尖摩挲过铁片边缘的锋利切口,然后把它递给言弋。
言弋没有接,他只是偏过头扫了一眼那块铁片上的刻字,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的路面。
弯道后面,公路继续延伸,两侧的荒原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不是章宪尊。”言弋说,“章宪尊不会做这种路边埋碎铁片的事。他的风格是正面拦截,敲诈勒索,不会这么隐蔽。这个更像是有人在沿途布设障碍,筛选目标。”
“筛选?”疯狗从后排探过身来,“什么意思?筛什么?”
“筛走那些车况不好、运气不好、反应不够快的人。”云渡把那块铁片扔进手套箱里,重新握住方向盘,“留下来的才值得他们出手。”
他挂上倒挡,把五菱宏光缓缓倒出弯道,退到一段相对平直的路面上。然后他熄了火,拉起手刹,偏过头看向言弋。
“备用胎还有几个?”
“一个。”言弋回答,“上次用完没补新的。现在后备箱里只有一个全尺寸备胎。”
云渡沉默了两秒。
四个轮子爆了一个,剩下三个随时可能在下一个弯道再爆一个。他只有一只备胎,换上去之后如果再爆一个,就只能硬扛到下一个补给点,前提是下一个补给点真的有能换胎的地方。
“先换。”云渡推开车门下了车。
疯狗也跟着下来了。
两人一个用千斤顶抬车身,一个拧螺丝,不到十分钟就把备胎换上了。
云渡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绕回驾驶座的时候,言弋的声音从副驾驶车窗传出来。
“对面坡上有东西。”
云渡的动作停住了。
他顺着言弋的视线看向公路右侧大约两百米处的一座土坡。坡顶的枯草丛中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伏在草丛后面。
疯狗也看到了。他的右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工兵铲,但云渡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云渡压低声音,“先上车。”
三个人迅速回到车里。
云渡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五菱宏光缓缓驶离那段弯道。车速不快,保持在四十码左右,和正常行驶没有区别。
但云渡的目光一直钉在后视镜里,看着那座土坡逐渐被里程拉开。
他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后视镜里,那座土坡上的阴影没有移动,没有追赶,没有做任何事。它就那样伏在那里,像是只是在观察,在记录,在确认这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正在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