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记我们的方向。”言弋说。
云渡没有回答,但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速从四十提到六十,从六十提到八十。五菱宏光的引擎平稳运转,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裂缝和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疯狗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他把那块铁片从手套箱里重新翻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反复摩挲着“狼牙”那两个字刻痕的边缘。
“章宪尊跑了,”他终于开口,“但他把我们的信息带回去了。狼牙公会的人知道我们开的是五菱宏光,知道我们大概的行驶方向,更知道我们是三个人。”
云渡点头,“嗯,章宪尊大概率是想报复。”
疯狗把铁片攥在掌心里,他想起上次在绿洲遇到那五个设伏玩家的场景,想起云渡和言弋联手把对方全部放倒的整个过程。
那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五个散兵游勇,而狼牙公会是这片公路上有组织有纪律的玩家武装,人数、装备、战斗经验都不是同一量级的。
“他们会追上来吗?”疯狗问。
“会。”言弋回答,“但不会立刻追。他们的风格是先布网,再收网。我们走的路段上应该还有不止一个类似的陷阱。爆胎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在等着我们因为赶路而忽略检查,等着我们因为疲惫而放松警惕。”
云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心里算时间——距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以现在的车速,如果保持匀速行驶,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
前提是路上不再出任何状况。
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点是一个灰色图标,旁边写着【荒石驿站·初级补给点】。和之前的翡翠驿站不同,这个补给点的规模更小,功能更基础,只有加油和临时休息的功能,没有装备鉴定台,也没有任务板。
但至少是一个能停靠的地方。
“先把车开过去,”云渡的声音很平静,“到了驿站再想办法弄备用轮胎。疯狗,你在后排休息,有情况我会叫你。”
疯狗应了一声,靠回座椅上。他确实累了,从副本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在松懈下来之后开始大面积地反馈疲惫。
膝盖的酸痛、肩膀的僵硬、眼皮越来越重的下坠感。
但他的意识还绷着一根弦。
疯狗攥着那块铁片没有松手,把它压在膝盖底下,像压着一块随时会炸的引信。
言弋伸出手和云渡击掌,然后,云渡继续开车。
五菱宏光在公路上持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路况比云渡预想的要好,没有再遇到新的陷阱。
公路两侧的荒原逐渐从稀疏的枯草地过渡到大片的砂石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歪斜的胡杨树从路边伸出来,枝干被风吹得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太阳从正午的位置慢慢西斜,光线从白亮变成暖黄,把公路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条带。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低矮的灰色建筑轮廓。
屋顶是平的,墙体是粗粝的石砌结构,远远看去像几块被随意摆放的积木。建筑群的前面有一块水泥硬化过的空地,空地上停着三四辆车,有皮卡,有越野车,还有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
荒石驿站,到了。
云渡放慢车速,把车滑进驿站的停车区。
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先在车里坐了片刻,观察周围的环境。
停车区里的几辆车都停得很规矩,车门紧闭,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驿站的入口是一扇铁皮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门缝里晃动。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云渡推开车门,“你们在车里等我。”
言弋没有反对,但他把手放在了工兵铲的握柄上,保持着随时能下车的姿态。
疯狗从后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几眼。
云渡走到驿站门口,推开了那扇铁皮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大厅,地面是水泥的,铺着几张脏兮兮的防滑垫。
靠墙有一排货架,货架上零星摆着一些物资——几瓶矿泉水、几袋压缩饼干、一些杂牌工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头发花白,正在翻一本泛黄的本子。
男人抬头看了云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本子上。
“住宿三十积分一晚,盒饭十五积分一份,汽油按升算,十积分一升。”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重复了无数遍。
云渡走到柜台前,从系统背包里划出三十积分换了一个房间的钥匙,又买了两盒盒饭和一桶备用燃油。
男人没有说话,慢吞吞地从柜台下面拿出钥匙和物资,放在台面上。
云渡把物资收进背包,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了。
“你是那个云渡?”
云渡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侧过头来看了男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