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骤然松开,简弥秋立刻抽出手,捂紧嘴唇无声地咳嗽了几下。
“今晚我们就从窗户逃走,你最好忍住咳嗽。”祝燐低声说。
简弥秋郑重地点了点头。
头顶的窗户透出微光,夜空悬挂一轮晶莹的银月。
祝燐先让简弥秋踩着自己肩膀翻了上去,简弥秋钻过窗户,跳进雪地,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幸好最近雪比较大,山里更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有积雪的缓冲,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也无大碍。
嘭!
祝燐也翻了出来,落在他身边。
积雪吸掉了声音,没让他们引起太大动静。
“快走!”祝燐扫了他一眼说。他连忙跟了上去。
没走出多远,他们就发现这个仓库位于深山中的一片废弃厂房,而这片厂房还游荡有几条野狗。
绑匪选择了这里的废弃厂房当驻扎点,在这里停留的一段时间,他们也经常投喂这里的野狗。
这几只野狗很快跟他们混熟,如今竟也忠诚地执行起守卫的职责,听到外面有动静,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朝他们大声狂吠。
祝燐抄起一根冰凌,正中一只狗的眉心。这狗呜咽了一声,倒在地上就没了动静。
“他们被吵醒了,我们得分开,你朝山下跑,我去引开他们。”祝燐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简弥秋。
简弥秋接过外套,嘴唇发颤,“好!”
这样做对祝燐无疑非常危险,但简弥秋也知道自己压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和指示沿着山路撒腿狂奔。
祝燐从旁边扯下冰凌当武器。
此时厂房里面已经亮了灯,绑匪都已经钻出来了。
这群绑匪身材彪悍,武器齐全,祝燐并不打算脱身,只计划尽可能缠住他们,给简弥秋争取时间。
就这样吧。祝燐嘴角反而轻轻浮现一个微笑。
排除了简弥秋这个干扰因素,那家伙是否愿意来救他?
他放走简弥秋不是因为善心泛滥,也不是因为同情,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分享那个时刻。他希望再睁开眼,他能看见黎且就站在他面前,只注视他一个人,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来。
那个怪物有这样的实力,他丝毫不怀疑。他会嗅闻他留下的气味来到这里。
简弥秋披着祝燐的外套一路奔跑。身后很快又传来几声嚎叫。最难缠最可能追上来的野狗已经被解决了。
他蹿进树林狂奔,幸好今晚没有下雪,天空一轮明月,照得空地宛如白昼。他必须要逃出去,只有逃出去才能再喊人来救祝燐。
一口气跑了几个小时,他终于跑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倒在了一个正准备开门营业的早餐店门口。
早餐店老板见状立刻报了警,祝烜也同步从警局得到了消息。
等简弥秋从昏迷中醒来,他已经回到了祝家。
“哥!”白涅坐在床边,见他醒来露出激动的笑,“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简弥秋扭过头,看了看手背,他还在输液,他已经逃出来了。
死里逃生的喜悦让他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就想到祝燐。
“祝燐呢?”
“他……”白涅愣了愣,“他还没找到。不说这个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饭。”
白涅端来粥喂简弥秋吃了点,简弥秋回来时就已经因为高烧陷入昏迷,过了一天一夜才醒,可把他吓坏了。
欧阳以青过来换药,说祝烜已经派人在小镇附近搜索祝燐的下落了。
“如果不是他的帮助,我不可能逃出来。”简弥秋感激地说。
祝燐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相当于欠了祝燐一条命。
“我知道,你被发现的时候还穿着他的外套。但绑匪很可能已经转移了位置,所以搜索到现在还没有下落。”欧阳以青说。
简弥秋的心脏又悬了起来。
“但是不用太担心,他们不敢动祝燐的。”欧阳以青饱含深意地看了眼白涅。
白涅丝毫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也道:“没错,哥你就不用操心了,祝燐是祝烜的亲弟弟,他们不敢轻易动他的。”
得知简弥秋已经苏醒,黎且也跑过来看望他,简弥秋也告诉了黎且前因后果,但黎且听完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仿佛对祝燐的安危并不在意。
简弥秋忽然感觉有一丝宽慰,旋即又非常唾弃自己这种卑劣的想法。
他竟然会因为黎且不在意祝燐而沾沾自喜?明明是祝燐救了他的命。
“黎且,你有办法找到祝燐吗?”在良心的反复挣扎中,简弥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能有,但是不需要。”黎且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反正有祝烜呢,不需要我出场。”
“可、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黎且揪住白涅卫衣帽子,拽着他走出了房间。
“你干什么?”白涅恼怒挣扎。
“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玩。”
“我不去!”
“你自己也在发烧,还是别跟他呆在一起互相传染了。”
“你怎么知道?”
“你体温很烫。”黎且用手背碰了碰他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白涅感觉非常舒服。但很快他就厌恶地擦了擦脸,装出很讨厌黎且碰他的样子。
“给,吃点退烧药吧,我从欧阳医生那里给你拿的特效药。”黎且端来一杯水,又摊开掌心露出几颗小药片。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白涅烦躁地问。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都是这样。”
“瞎扯!”
白涅虽然嘴硬,但还是接过药片一口吞了进去。
“吃完我们就出门。”黎且说。
“去哪里?”
“你脑袋烧糊涂了?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什么……”白涅霎时愣住,耳畔就像打了个霹雳。
最近几天因为发烧,他脑子一直晕晕沉沉,又因为担忧简弥秋,几乎无瑕去想其他事。如今经过黎且提醒才倏忽想起,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但这件事黎且怎么会清楚?
往年忌日都是简弥秋陪他去墓园,难道是简弥秋告诉他的?
黎且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与他对视并莞尔一笑:“他生病了,今年就让我带你去吧。”
白涅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了。
他回房间拿了外套穿上。黎且问祝烜借了司机和车,两人就坐车去了郊外的一处墓园。
路上,黎且还让司机拐去花店买了一束白梅花。这是他早就预订好的。
原著中记载,白涅的妈妈生前非常喜爱白梅,所以白涅每次去墓地,都会带上一束。
被黎且拽到墓园,站在妈妈的墓碑前,白涅还有点恍惚。
“他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他擦掉脸颊的雪花问。
天空正在零零星星飘小雪,雪粉在光晕中如梦般徐徐洒落,柔软细腻,沙沙作响。雪不算大,两人便没打伞。墓园寂静无声,沉淀于朦胧的冷白色,仅有他们两人伫立其中。
他挂念着还生病的简弥秋。他害怕身边有人生病,他不喜欢药味。但此时又莫名生出怨怼,他讨厌简弥秋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告诉黎且,将这么隐秘的回忆拿出去当成谈资。
“不是他告诉我的。”黎且又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开口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连我妈喜欢的梅花都知道。”
“就是,你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梅花香。”由于要现想现编,黎且说的很慢,但这种迟缓反而让白涅对他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白涅嗤笑一声,扭过头去:“原来你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们。”
“是啊,因为你俩偷偷摸摸出去总是不带我。”黎且将手里捧的梅花递给他,“现在好了,我自己主动来了,我要跟你妈打招呼了,你同意吗?”他在寒风中朝白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