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涅愣愣地望着他。
飞雪漫舞,黎且的头发和雪晶融成一片,无法分清。风仿佛穿透他的身躯,他的肌肤洁白无瑕,在细雪中散发出接近透明的光泽,宛如冰雪堆砌而成,似乎即将消失于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
突然,黎且举起手指拂开额前的碎发,抬起眼眸视线直直朝他撞来,嘴角也倏地噙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恍若洞彻了他的过去和外来。
有这么一瞬间,黎且的身影竟然和记忆里最爱的影子重叠。
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白色,跟黎且身上一样的纯白。她总是穿着白裙子,戴着白帽子,直到现在,白涅还记得她牵着自己走路时裙摆绽开的白色花朵,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白梅香气。
“随便你。”白涅捧着梅花,走到墓碑前。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母亲的墓碑,双颊泛红,耳尖和脖颈也发红,他最近每天都在发热,吃药也不管用,晚上身体也燥热得厉害。
出门前不是吃过特效药吗?为什么还是不管用?
脑子晕乎乎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跟妈妈说什么。
黎且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白楚惟女士,我要把你儿子送回萧家了,送去他亲生父亲身边,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给我一点启示吧。
这时,一阵狂风袭来,吹掉数朵梅花花蕾。
一些花瓣飘到了黎且嘴唇上,黎且摘下来,鼻尖闻到一股清冽的梅香。
但这香气并不属于这些梅花。
白涅被风刮得落不住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后一仰。
黎且走上去抱住他,闻到的那股梅香更清晰了。
白涅已经进入二次分化了,他的信息素已经朝外散发。和原著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的信息素是清幽凌冽的梅花香。
“咳、咳咳,放开我!”白涅咳嗽着说。
“看来你是被简弥秋传染感冒了,谁让你天天黏着他的。”黎且转身背对他,“走吧,我背你出去。”
“不要!我不是被传染的,我早就这样了!”白涅挣扎说。
“要么背要么公主抱,二选一,不然你就在这里活活冻死吧,我看你现在压根走不了。”黎且说。
没错,白涅全身上下都被刚才那阵寒风抽走了力气,他双腿发软,直打摆子,压根无法行走。
他不得已只好伏上黎且的背。
“你行吗?”
他不觉得黎且这个小身板可以背得动他。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黎且轻而易举就背起了他,仿佛他只是个轻飘飘的小书包。
黎且身上很冷,但这柔和的冰冷比料峭刺骨的寒风更舒服,白涅现在身体发烫,也正需要这种缓解。
他定定地凝视黎且裸露的后颈,“你穿这么少,回去了肯定也要感冒。”
“我可不会生病。”
“别逞强了傻瓜。”
“你是在关心我吗?你被我感动了?”
“放、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代替哥关心我,我就会承你的情?做梦!”白涅犟嘴说。
他无法理解黎且为何对他这么好,这简直太恐怖了。他觉得黎且肯定是想宣誓主权,就是为了让他知晓他始终是被照顾的那一方,而他们才是照顾他的一方,让他和他们划清界限,用这种方式让他放弃简弥秋。
“在你心里,没有人能代替简弥秋。”黎且轻笑道。
白涅被戳穿心思,又是倏然一惊。他简直怀疑黎且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为何他想什么都能借黎且之口说出来。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说。
黎且没说话了,一个脚印一个脚印朝墓园入口走。
这段路不算长,他的后背也一点都不温暖,但在漫天白雪中,白涅倏地落下泪来,心中难过不已。
他急忙闭上眼睛装睡,不想让黎且发现他竟然在哭。
可无边无际的寂寞和思念喷涌而出,持续不断,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黎且将白涅放在后座,自己坐上副驾驶。司机开车载着他们回到祝家。
路上,白涅哭着哭着睡着了。到家之后,黎且又把他扛出来搬到房间。
“他情况怎么样?”欧阳以青过来问。
“已经开始二次分化了。”黎且给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放床上盖好被子。
欧阳以青也闻到了这陌生的Alpha信息素,“跟预计的差不多,分化的时候就是非常难受,今晚熬过去,差不多明天或者后天就好了。”
欧阳以青给白涅打了一针,对黎且说:“你今晚就在这里守着吧,他要喝水你就给他喂点,情况不对劲就喊我。”
反正是这家伙弄出来的幺蛾子,就让他自己收尾。
黎且点点头,“好吧。”
“绝对不能吸他的血,你明白吗?我担心你吸走他信息素会中断他的分化。”欧阳以青又忍不住叮嘱。
他就怕黎且半夜嘴馋忍不住。
“放心,我有分寸。”黎且一本正经地说。
早上欧阳以青和祝烜为了奖励他,给过他一袋血,喝饱的他还不算饿。
“你知道就好,要是他没分化成Alpha,祝烜发火我可不帮你。如果你好好表现,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再给你搞几袋血,你今晚就先忍着。”
欧阳以青叮嘱完,临走前回头瞅了眼,黎且坐在床边守着白涅,跟乌鸦守着一大坨肥肉似的。
半夜,白涅躺在床上,被信息素煎熬得持续呻吟,不断扭动。
房间内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床头的小壁灯光线昏暗,黎且打着游戏,听见他嘴里一边呻吟一边在叫嚷什么。
他俯身凑近一听,原来是在喊“妈妈”。
黎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和祝燐有的一拼。
这时白涅突然抱住他的手,一直将脸将他手背贴。
他现在太难受了,身体燥热不堪,几乎让他发狂,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也是为了寻找冰凉的、没被体温焐热的床单。
他攥紧黎且的手,死死不放,嘴里还在呼唤:“妈妈,妈妈——”
一边哭还一边流泪。
黎且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这个弯腰姿势很难受,他想了想,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刚钻进去,白涅就手脚并用缠住了他,汲取他冰冷的肌肤。
“妈妈,妈妈——”
黎且忽然来了恶趣味,将摄像头打开,对准两人开始录制。
他要把这段视频录下来作为把柄,等以后白涅变成变态了,就用这段黑历史要挟他。
“妈妈。”
“不是,你喊错了,我是爸爸,来,喊爸爸。”
“妈妈。”
黎且扯了扯他脸颊,“喊爸爸——”
“妈,我好想你……”白涅一边呼唤一边哽咽,满脸泪水。
“脑子不会烧糊涂吧。”黎且掀开他刘海又摸了摸。
万一烧成傻子了,就算变成Alpha萧家肯定也不要他,不过这家伙眼泪是真多啊,小时候就是个哭包,长大了稍微好一点,现在又原形毕露了。
“妈妈,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走……”
明明在昏迷,却仿佛心有会意,被黎且这么一说,哭得更起劲更撕心裂肺了。
“别哭了,都成Alpha了还哭得这么吵。”
黎且被他吵得不耐烦,恨不得去问祝烜要个口塞给他嘴巴堵住。
原著里提到过白涅这个爱哭的特点。他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睡觉还经常做噩梦,每次惊醒,他妈都会给他唱歌,唱的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上个世纪的一首冷门老歌,这歌也是她和萧登相遇时她唱的歌。
算了,孩子哭闹就得唱个摇篮曲。幸好黎且之前当过才艺主播,学过不少歌,记得怎么唱。
他开始轻声哼唱,音色很美,清澈纯净,如山野溪流般轻灵,唱出的曲调沉静温柔,时缓时急,像泡泡一样飘浮在房间和梦里。
随着他的哼唱,白涅渐渐地不再挣扎,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嘴里的梦呓也逐渐模糊,逐渐低了下去。这温柔的歌声一定是白涅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回响,具有将他的噩梦化为美梦的奇特魔力。
黎且唱了个四五遍,终于把他哄得安静熟睡。
他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大杯,只给白涅灌了一小口。
晚上他嗓子出力最多,得多喝点。吸血鬼虽然不需要吃饭,但也需要补水,不然就会变成脱水木乃伊。毕竟人类还可以从食物中额外获取水分,但他却不行。
将白涅哄睡着,他自己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欧阳以青跑过来查看情况,发现黎且竟然陪护陪到了床上。
“下来!你干什么呢?”欧阳以青掀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