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味从大门的方向飘来，他走进庭院，地面覆盖一层厚实柔软的绒雪，踩进去直接没到脚踝。

幸好他不怕冷，黎且走到一楼，视线越过隔着被积雪和黑夜笼罩的庭院，遥遥望向门口的铁门。

是祝燐。两人在黑暗中对上视线。他不知道祝燐的视力是否有那么好，但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隔着铁门看清了祝燐的模样。

祝燐穿着病号服，脚上是一双单薄的拖鞋，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头发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和白霜，他身上还在流血，血液流淌下来，染红了一小片积雪。刚才黎且闻到的血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夜色静寂，只听见寒风的吟唱，黎且皱起眉，冷冷地问：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会为我而来，我就只能自己来了。”祝燐从深深凹陷的眼眶中直勾勾凝视着他。

“操，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把自己冻死吗？！”黎且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语气格外烦躁。

祝燐漆黑的眼睛像寒星一样暗暗闪着。他把嘴唇往后咧，露出一排尖牙。看见他这气人的微笑，黎且咬牙切齿，又绝望地无可奈何。

“狗东西，自虐狂！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可怜你！”他故意转身，装出要离开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我只是闻到了血味，担心有人受伤，才出来瞅一眼。”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管我？”

“你是故意引诱我出来的。”

“我只是以牙还牙。”祝燐定定地凝望着他，“是你先引诱我的。”

以牙还牙，以色欲还食欲。欲念无法被熄灭，不论是他对黎且的欲念，还是黎且对他血液的欲念，他无法克制，黎且同样也无法忍耐。

漫漫长夜，在他心底有多少寂寞，就有多少渴望，这个狡猾的怪物突然闯进他的世界，让他上瘾又一走了之，他曾以为他能用笼子关住这只性格恶劣的小鸟，他以为黎且会愿意跟他呆在笼子里，但黎且只是冬季荒野上的麻雀，跳进陷阱吃光小米，心满意足后就挥挥翅膀飞走。

黎且沉默地擦了擦睫毛上的雪花，忽然很后悔当初为何那么嘴馋，非要追着血腥味找到祝燐，又非要去吸这只小疯狗的血。

说不定祝燐是他以前杀死过的野狗，投胎转世回来专门克他的。这个令人不爽的家伙。

寒风摇晃着铁门，发出咣咣声响。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一缕积雪从庭院松树枝桠落下，这声音像是启动了什么，黎且微微侧头，望着祝燐脚下的红雪出神。

那家伙脚下的红色渐渐扩大，带着血腥味的寒冷空气被吸入鼻腔，让他感觉有点窒息。

黎且最终还是打开了铁门。

没有了栏杆阻隔，祝燐朝他走了几步，踉跄跌倒在他怀里。

“操，你别死在这里啊，要死回你家去死，我要给你哥打电话把你接走！”黎且满脸嫌弃地扶住他。

“我好冷。”祝燐喃喃低语。

“谁让你穿这么少？你以为你是超人吗？傻狗。”

担心他死掉，黎且把他扛到了福利院一楼的小医务室。

医务室有张小床，他将祝燐放上去，又打开小太阳取暖器，找出干净纱布。

祝燐倒在床上，轻轻喘息地看着他，“你可以吸我的血。”

“想让我当杀人犯就直说。”黎且扯开他衣服，血糊糊的腹部，看着裂开的刀口，他喉咙滚动，食欲又上来了。

祝燐一直紧盯他的脸，自然也注意到他神情的细微变化，于是挺直脊背，像小狗一样朝他主动敞开肚皮，袒露流血的伤口。

“要舔吗？”他问。

黎且盯着他腹部看了几秒，嗤笑一声，撩起眼角，“舔哪里？”

“全部。”

“我看你这狗东西还在做梦。”

“在我梦里你可是做过的。”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真不要吗？”

“我看你是被我吸上瘾了。”黎且叹息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种没开化的样子。”

以前多好搞啊，只是一只傻乎乎的、桀骜不驯的野狗，现在变得越来越癫狂了。

“你想要我也可以演一演。”

“别了，回去演给你哥看吧，我可不惯着你。”

“那我给你新鲜的。”祝燐紧紧拉住他的手，侧过头，坦然露出自己的脖颈。他心甘情愿一直追逐这只残忍的、自由自在的小鸟，他情愿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因为这样伤口流出的鲜血就会引来对方的瞻顾。

“我是吸血鬼不是食尸鬼。”黎且侧目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