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道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强势,路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无所畏惧,“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吗?”
路安摇头,“自然难以维持,但人活着早晚都会死。”
“年少轻狂,无知无畏!”庄道点评,“你不想成为别人的刀,那你是那个能拿刀的人吗?路安,不要轻易认为你那一双稚嫩的手能掌握你的命运。”
路安张开双手仔细端详了一下,的确是修长而稚嫩的双手,“老师,我不拿刀,没有妄念,只是秉持着我手有我心的信念而已。还有,老师,您不觉得您有点傲慢吗?竟然想要掌握命运,命运这样奇妙的东西真的能握在手心里吗?”
“路安,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庄道双眼微眯,在动物界这是一个即将出动捕杀猎物的信号。路安假装没有意识到危险,他摇摇头,“弟子愚钝,不知老师所想为何。”
“你这样的人,要么用之,要么杀之!”
路安挑眉,又叹了一口气,“我向来与人为善,但不知为何如十恶不赦之徒,人人欲杀之而后快!要不老师和我结个善缘,我现在跳进江里,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他后退一步,后腰靠在了栏杆上,江风呼啸而过,路安闭上眼张开手往后仰,失明久了黑暗似乎有点亲切感。
“啊!”路安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身体大幅度倾倒摔在了一个怀抱里,他睁开眼果然看到包扎好的的胳膊,他忍不住双手大力推开姜飞光的身体,“滚开!”
姜飞光没有意料到路安会这样抗拒他,他满眼不可置信地摔在地上,路安脸上的不耐烦太过鲜活生动,刻印在他的心里变成一种伤痛。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竟然如此紧张路安会跳下去,像个跳梁小丑自取其辱到如此境地?
“路安!不得无礼!”庄道怒喝一声,快步走过去搀扶起姜飞光,“飞光,你没事吧?”
路安盯着庄道,“我出身乡野,不懂礼,不知义,难以教化,还望大皇子见谅。”他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不屑在那边虚伪地赔罪道歉,他又没有做错事。
庄道又喊了一声,“路安,跪下!”
路安挺直着脊背回应着他的眼神,庄道好为人师,他可没有当孙子的癖好,他是不会跪的。早知道跟谢淮一起离开好了,要不现在他跳江离开,姜飞光应该不会派人去捞他吧?
姜飞光看了太久路安的脸,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他推开了庄道的手,转身走了。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路安,不要太傲慢了!”
庄道转身走了,路安一样转身过去望着江面,他傲慢?他真的太傲慢了,他为什么不能傲慢呢?按照他们的设想,他得卑躬屈膝、逆来顺受才可以吗?
路安回到那个小房间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傅明仁给的那个信封,昨晚换衣服的时候被他塞枕头下了,得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那里面竟然是一沓银票、两张房契和一份户籍,他的户籍和房契,傅明仁给了他一套房子,那个地址有点熟悉,“应天府东正街四十八号?”
那是王宥的家附近,而另一张房契他不确定位置,户主一样是他,路安算了那十张银票的面额,一共有五千两,傅明仁实在替傅灵徽还那九万九千两吗?应该是的,傅明仁一样不想傅灵徽和他再有牵涉了。那他应该收下这些钱吗?
虽然这的确是他的钱,卖身的钱,忽然觉得有点别扭。昨夜傅灵徽又为何那样一言不发就离开?烦死了,怎么能憋屈成这个样子。路安在床上不停蛄蛹,然后睡着了。他又做了一场梦,但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雾,弥天大雾。他睁开眼的时候差点被吓死,姜飞光正坐在他的床边。
路安坐了起来,发现床上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银票被姜飞光整理好了放在旁边,“大皇子有何贵干?”
“叫我飞光,你不是很喜欢那首词吗?我也很喜欢这个字,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姜飞光的神态和语气平静而柔和,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这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字,月寒日暖,都是光,是光在煎人寿。”
路安眉头直跳,他当时不应该嘴快在姜飞光面前朗诵那首《苦昼短》的,姜贵妃给他取这个字应该不是在怨恨他的到来。他找补道:“或许她是喜欢‘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那一句,又或者单纯喜欢飞光这个词也不一定。”
“路安,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坚硬如铁又柔情似水呢?”姜飞光望着路安,“你这样的人,的确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