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爱情会让人变愚蠢的事情是真的。
时间挑在陈父难得休假回来的周末,陈青峦第一次正式和父母提出想走艺考的事情。
“不可能。”陈父斩钉截铁,“你学这个将来能干嘛?你不小啦,陈青峦。能不能体谅体谅父母,别做你那‘明星梦’了。”
陈青峦扯了扯嘴角,打算拾起自己落下至少十年的功夫,学弟弟那样,跟他妈撒个娇:“妈~”
“别看我。”陈母冷笑一声,“你爹都不同意,更别说我。一百里面我有一百个不同意!”
“主要我现在成绩不理想,考大学有困难不是?我不是完全不努力,但高中成绩也不是完全努力就能改变的,而且老师们都比较建议我走艺考,说不定我在这方面能一雪前耻,搞个状元什么的呢……”
“哪个老师说的你叫他出来!”陈母语气激进,“叫穷人家的孩子学艺术就是害人!将来没钱是要睡大街的!你漂亮就漂亮这几年,陈青峦,凡事都是要花钱的,人家有钱人学艺术是打小的,咱跟人家没法比,知道这头好谁不挤着去?学艺术当然好,但也是人家有钱的好。”
“你就安安稳稳的,读个好学历,找个好点的、至少不像爸爸妈妈这么辛苦的工作。等你养活你自己了,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知道吗?”陈父说。
“爸,妈,我有在查也有问老师。”陈青峦轻声解释,“再不及,我以后努力回老家来,当个中小学音乐老师,也很安稳。”
“噢,你知道当老师安慰,那你为什么不当语文老师,不当数学老师?”陈母上了说教的架势,“你以为就花这小五万的培训费吗?乐器,随随便便买都是很大的一笔开支。上了大学之后呢,吃穿学费,你要不要加个社团,要不要进行另外的深造?”
“以及你毕业之后,如果没找到工作怎么办,要是到时候你再跟爸爸妈妈说,你差点做音乐的资金,爸爸妈妈究竟要不要给,还有谈恋爱到结婚买房买车……你选了这条路,就等于上了高速,我们一家连喘气的功夫都不会剩下。”
陈青峦理解父母的考量,但他就是一心想要争取。他总觉得,错过这个机会,他就失去了问心无愧的青春,然后一辈子跟在人群的潮流里,闷头走,没有主权也没有自我。
既然是他的人生,那不管结果好坏,都应该由他做主才对。
“培训费当我借你们的,过了考试,我就出去打工,上学可以借助学贷,以后不需要你们再给我钱。不论结果怎样,以后怎样,我对我自己负责。”陈青峦认真冷静地说完了这段话。
但在父母耳朵里显然不是那样。
“陈青峦!”陈父猛拍桌子,“你翅膀硬了?!你跟你老子、娘讲‘借’,你让我陈起刚的脸往哪放?让你妈脸往哪放?孩子大了不需要家不需要爸妈了是不是?!”
陈青峦的怒火也被他爸的横加指责挑起,刚要反驳,陈父又加上震耳欲聋的一句,“你要敢说是,老子现在就打死你丢河里!”
“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陈青峦生气地反问。
“你断了这个想法。”陈母红了眼眶,“是不是刘阁珅带的你?我就不该叫你跟他接触。你小时候多乖啊,每年你跟着我去我们厂里,你比全厂的孩子都听话,又懂得心疼妈妈……”她偏过头去抽纸擦眼泪。
陈青峦也感觉有些委屈,他垂眼,吞了下口水,尽力用平静的声调说:“跟别人没关系。”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肯定是手机害了你,还有那把吉他,妈不该给你买,你的魂都被它吸走了!”
陈青峦盯着自己交叉摩挲的大拇指,两个腮帮子阵阵发酸,涩出了痛感。
陈父气得上半身抖了抖,“你现在跟你妈道个歉!这事以后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陈青峦抬起头睁大眼睛,一一看过父母脸上的表情,或愤怒里掺着失望,或伤心里藏着怨怼。
他愣了愣,说:“那随便你们吧。”起身进屋反锁了房门。
反正他的想法,他的梦想,他的感受,统统不重要。
……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最近这阵子,陈青峦的改变简直算得上“金盆洗手”或者说“洗心革面”,戒掉了白天睡觉,戒掉了高强度的走神,甚至戒掉了智能机。
陈青峦和周云湾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肉眼可见颠倒了过来,变成了周云湾插他休息的空隙去和他讲话,他支使周云湾,他更主动粘着周云湾。
有一天太累,陈青峦打算跳过晚饭不吃,在教室里趴着休息一会儿。
周云湾却说他也胃口不好,不吃了。
陈青峦脑子一转,叭叭报了好几个套餐,包括店名、位置和搭配,叫周云湾去吃,说保准开胃。
何绪听见后“嗷呦”戏谑一声,“陈青峦,怕不都是你爱吃的吧?”
陈青峦撑在桌上咧开嘴,开始胡扯:“食,味美也~人人爱之。”
而后周云湾果然带了两份回来,为了搭配还跑了好几个地方,他想幸好自己暑假整了辆电瓶车来。
陈青峦睡得很浅,听见脚步声时就已候好。他先是给周云湾来了个wink飞吻,然后才说:“谢谢你哦~”
后者像被飞吻砸迷了,还得陈青峦提醒他,才想起来吃饭。
何绪回来的也早,主要是被陈青峦那样搞出了紧张感,见俩人搁那开着窗户吸溜烫面配奶茶,她对周云湾调侃道:“你看你惯的他……”然后故意边叹气边摇头。
周云湾轻轻笑一下,等两个人都吃完后,三两下擦了桌面,又出去丢掉了垃圾。虽然陈青峦手上没有东西可以丢,但还是屁颠颠跟在旁边,碎碎念生活和学习上的琐事。
鬼知道周云湾有多享受这种,平淡日常里传递出的长久。
像给他传递一个信息,哎呀没有人比你们两个更合适了,快点在一起叭。
*&*
习惯松散的人,如果改变的太快,那么“报应”只能趁其不备搞偷袭——陈青峦闷在口罩里咳得吭吭响的时候,他想这真是他起床起猛了的报应。
他反思,自己不应该为了节省时间,在水还没变热的时候就把脑袋插下去冲,不应该在自己晚上写题目的时候忘记披外套,也不应该为了清醒总跑去吹冷风。
周云湾用自己的手背触了下陈青峦的,被凉了个寒颤。陈青峦低垂着眼皮,脑子昏昏沉沉的,手动了动,揣进口袋里。
周云湾用担忧的眼神上下扫视,而陈青峦连敷衍他的精神都没有。
“你手太冰了。”
陈青峦听见周云湾说。
他脑子里想着回应一句小感冒,很快就好了什么的。话还没出口,先打了个哆嗦,感觉整个世界冰天雪地,于是缩了缩身体。
周云湾的手就是这个时候伸进他口袋里来的,等陈青峦反应过来,旁边人的手已经插进他的指缝间并紧紧包裹住,分享热量。
陈青峦轻轻收了下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对方的小指肚,而后眼皮发烫,陷入黑暗。
意识下一次苏醒时,陈青峦眼前眩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偶尔有那么几句像是跟他提问,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
因为班主任不在,老杨特批周云湾带他出去看病。
陈青峦身上穿了两件校服外套,出了教室一见风,就感觉“尸体”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