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有我在,定叫她知无不言。”凌清秋扭过头低声说道,旋即敛了神色,面带浅淡笑意,跟着那老妪走入房中。
“婆婆,我是谁?”凌清秋跟着老妪一起坐在有些不稳的木椅上,满脸笑意地试探发问。
若是此刻凌辞月在他身边,定会大吃一惊,那个不苟言笑、行事狠辣、说话做事不留余地的三哥,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你是谁?囡囡,你不记得了?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那位老妪一听自己的儿子在问他姓甚名谁,一时有些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个调。
凌清秋一时语塞,眼神悄悄往华胥梦的方向瞟去。
华胥梦见状一脸淡定地如同敲木鱼般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他失忆了。”
凌清秋闻言,深吸一口气,倏然眨了眨眼,歪头宠溺一笑:“我失忆了……对,我失忆了。”
“啊?你失忆了?!囡囡,你怎么样啊,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娘,是不是那群人害的!你不说那就肯定是了,为娘现在就去把那群人的嘴巴都给你缝上,看他们还敢说你坏话吗!”那老妪气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拔出插在旧麻布上的针线便要往外冲,好在被凌清秋一把拉住。
“那群人……都有哪些人?母亲,我不记得了。”戏都到这个份上了,凌清秋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老妪挥着手中的针线就要往那些人身上扎:“素娲岚、素娲忆柳、巫姚莞、巫姚黛妹、姝轻嫣、晏如是、芷媞桀……太多太多了,都是这些人害的,都是他们害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尤其是她,尤其是她哈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就都对上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究竟是谁?”凌清秋漫不经心地从她手中抽出那根尖锐的针,问道。
“你是囡囡,是我的儿子,是我最小的儿子——莘蜚。”那位母亲轻柔地用那双满是裂痕的手触碰了一下凌清秋的脸,待到察觉到自己是怎样一双粗粝的手后,她连忙将手收回,面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笑意。
“做个好梦吧,娘。”凌清秋说着施了个昏睡诀,那老妪便昏昏沉沉地靠在凌清秋身上睡着了。
凌清秋用法术将她放到由几块宽窄不一的旧木板拼合而成的床上,并细心地用粗麻布褥子将她的身体盖好,这才和华胥梦一起离开。
“你觉得杀人的会是她吗?”凌清秋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一方面这位老妪所知的案件内情实在太多,而另一方面,他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尚且存疑,”华胥梦向前走出几步,忽而像是想起一事,回眸浅浅一笑,开口道,“世人都说鬼帝殿下舌锋如刀、杀伐果决,在我看来,鬼帝殿下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是因为我未曾问她莘蜚是怎么死的?”凌清秋虽是这么问,心里却早已明了。他若是这样问了,便是在告诉这位莘族长,她的孩子已死,再一次回忆痛苦之事于现在的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华胥梦点了点头,又补上一句:“因为她毕竟只是个失了孩子的妇女,还不愿懂这些生离死别……”
“妇女?”凌清秋立马便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那副白发苍苍的面孔再次在他脑中浮现,“你是说……她是个妇女?”
“怕是因为伤心过度,一夜白头。”华胥梦轻叹一口气。
“倒是可怜,”凌清秋也学着她的模样轻叹一声,沉思片刻,说道,“帝姬大人,你以后莫要轻信旁人之言,就信我可好,就信你所认识的我。”
“那就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华胥梦一拳打碎了他带着些无理取闹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