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见她答应,这才重新正了神色:“此行,一定注意安全。”
温书猗从未见过他这幅墨迹样子,颇有些好笑,也没仔细听他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一个劲应“好”。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山高路远,一定注意安全知道不!我在京中……等你回来成亲。”
“好好好,今日怎么话这样多。”
二人相视,笑作一团。
气氛正好,房内忽然横插入一个极不和谐的苍老声线:“不行,老身不允。”
老夫人推门而入,仍穿着常穿的那件深青素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色铁青,秋静姑姑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气势汹汹地立在她身侧。
谢灵均上前搀扶老夫人落座:“祖母,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猛地一敲手中权杖:“我怎么来了?瞧你这话说的,这满院子都是相府的地方,我怎么不能来?”
谢灵均忙拱手解释:“祖母误会,孙儿是想说您腿脚不便,直接唤我去戴月阁便好,何必亲自来此一趟?”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不来还发现不了你俩这事儿呢!婚期只剩不到两月,你温书猗竟然还想着要跑到浙江去?这一去一回,若是耽误了婚事,该何如?”
秋静姑姑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相府的规矩是你一个婢女随时可以打破的吗?”
谢灵均长臂一展,将温书猗护在身侧:“祖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暂时赶不回来就把婚事往后调一调,宾客那边由孩儿来说。”
老夫人拿起权杖,又是重重一击:“成何体统!婚期已定,到时候京城所有达官显贵皆会前来,岂可儿戏?”
温书猗轻轻扯了扯谢灵均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兀自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应答:“老夫人,此事确实是书猗欠考虑。可这一路来回时间算下来不过一月有余,再加上办事的时间,最多一个半月便可回来,时间定然还有富余。”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当成婚那么简单?成婚之前,你不得学学规矩,做喜服,织女红?”
“祖母,喜服和女红,由人代做便是,规矩嫁进来之后还可以再学,不用非急这一时。”
“你这不孝孙儿,就这样宠着她?不成!我不答应。你温书猗若是要走,那就得先过了我这一关,不然你就哪儿也别去了!”
温书猗见老夫人面色不愉,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她,便只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那我便依老夫人的,就先不去了。不过是些小事,花钱雇个跑腿的,帮我去了便是。”
“可是……”
谢灵均紧攥双拳,想再替她说些什么,被温书猗一个眼神按下。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昂首,轻飘飘说道:“灵均,我过来呢,也没有旁的事,就是找你确认下婚宴宾客的名单。顺便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省得又让某些人在你耳旁吹什么枕边风。”
秋瑾再一次帮腔:“就是。”
谢灵均重重一拍桌案,忽地起身,语气冷肃:“祖母,书猗从前在你身边伺候,她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是最清楚吗?何必如此出言刁难?”
他难得如此生气,秋静瞬间噤声,老夫人反而换上满面笑容,拉他坐下:“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先看看这名单对不对?”
谢灵均余怒未消,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被身旁温书猗轻握住手腕,无奈间,只得递去一双饱含怒气的眼眸。
温书猗轻轻摇首,示意自己无碍。
她一直知道这相府的人,谁都看不起她这个跃上枝头当凤凰的丫头。更何况是一向眼高于顶的老夫人和秋静姑姑呢?她虽感激谢灵均的维护,可他们之间的婚约终究不作数,届时目的达到,她离去便是,何必再为了她得罪老夫人?
老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封面的名册,狡黠一笑:“京中有名有头的高门贵户都是要请的,加上几个老宅的亲戚,我的几个手帕交。对了,再加上几个对我们有过恩惠的家族,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请他们来沾沾喜气。”
谢灵均接过名册,翻了又翻,轻叹一口气:“那书猗这边……”
老夫人打断:“她一个女婢,能和你成婚都给了脸了,还要请什么亲戚朋友?”
谢灵均重重放下名册,怒目相视:“祖母,你怎么能这样说……”
温书猗隔着衣袖,又是轻轻一摁,谢灵均却浑然不觉似的,只兀自说道:“祖母,这名单的事儿,就不劳您多操心了,孙儿定会办好。”
老夫人和秋静对视一眼,叹道:“秋静,你看到了不?我这孙儿可算是长大了,老身多说几句话,都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