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部的皮肤突兀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痒意,贴着这股痒意传递到身体里的是冰冷的战栗,尤尼喉咙里的声音一下子被掐断了。
“唔?!”
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让尤尼惊恐地瞪大眼睛,她扭过身体,似乎是想逃开,四肢却诡异的僵硬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骨骼发出咯咯咯的恐怖声音。
那股针对尤尼的凝视带来的冷意甚至让春日樱都察觉到,她迅速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尤尼身边。她现在毫无力量,唯一的也是这种情况下下意识的选择,是张开双手将少女纤薄的身体裹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臂锢住尤尼的身体,腰身用力,将少女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把人从椅子上抽起来,然后冲到门口打开门:
“六道骸!!”
春日樱大喊,吼叫带来的余响似乎震动了房间里的花瓶茶杯,本该出现的六道骸没有出现,春日樱心头一凉,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诡谲中带着一丝兴味和癫狂。
这个感觉,是白兰!
白兰一直在监视她?不,白兰一直都知道六道骸在卧底,允许他们找到尤尼,大概也是为了利用她引出尤尼的灵魂。
打通这个关窍,春日樱脑子里又冒出很多疑问,她熟练地按下去。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逃跑。
春日樱神经绷到极致,不管是门外走廊响起的凌乱的脚步声,还是那道高高在上的恶意的视线,都让她压力倍增。她咬牙将拖在地上的尤尼的衣袍捞起来一股脑塞进怀里,来到房间的窗户边。
咔哒。
老式窗户的卡扣被打开,因为过于紧张急切,春日樱的手指甚至有两次没有拉开卡扣。
窗户向两侧推开,在墙壁上发出碰撞声,高出的风灌进房间,春日樱的头发在这股风里混乱的飞舞着。
令人意外的是楼下是一个雅致的小花园,喷泉池里的石膏像是两个手挽手的天使,水珠在他们身上汇聚,又从发丝和羽翼上滑落。细密的水光折射着阳光,在拱形的水花里形成缥缈的彩虹。
怀里的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尤尼仰头,脆弱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白兰的力量在衰弱,而我的灵魂也即将再次逃去其他世界,等待重新回归的那一刻。”
尤尼在春日樱耳边低语:“‘虹’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到的点,在我的灵魂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未来的那时,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了。这个世界注定成为八兆亿平行世界重生的基石,只是世界仍在自我求救,于是祂带来了你。”
“春日小姐。”尤尼精准地叫出春日樱的名字,春日樱愕然,少女天空蓝的眼瞳中已经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片宁静,“你绝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所以不必将救世的职责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世界的毁灭是注定的命运,也与你这位外来者无关。”
说完,尤尼下巴点了一下,眼睛骤然失去光泽。春日樱知道这是她的灵魂逃走的表现。
这都什么跟什么?!
搂着怀里下滑的身体,即使神经在高声尖叫危险,她也很想抓狂大叫。
局面到底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密鲁菲奥雷的卫兵已经来到了门口,某一个瞬间,那些凌乱轰响的声音消失了,而白兰的视线也突兀的失去痕迹。
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响起。
六道骸握着三叉戟出现在门边,杀意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侧,透过鼓动的尖锐戾气,似乎能窥见此时六道骸的本质,他抬头看了一眼春日樱,妖异的瞳孔的寒意没有丝毫阻碍地扎到春日樱身上。
“离开这里。”六道骸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握了握手,不肯放开武器,“会有人在外面接应你。”
末了,他补充一句:“那是沢田纲吉安排的人。”
春日樱身体抖了一下,她毫不犹豫使劲在自己腰上拧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让我离开?”
六道骸目光沉沉,扭曲的阴暗在那双异色瞳里旋转、沉积,最终成为压抑的死寂。
“沢田纲吉死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发生在默片时代的电影里的场景,春日樱在六道骸的掩护下离开密鲁菲奥雷,她这才知道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
为了阻止白兰的野心,沢田纲吉在她离开彭格列后就立马毁掉了彭格列指环,七三的力量脱离指环有形的禁锢,回归世界。完整的彩虹之子尚存史卡鲁一人。如果就保持这个样子,世界也能破破烂烂地运转下去,但偏偏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疯子·白兰。
“沢田纲吉死亡,尤尼的灵魂逃离世界,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白兰的对手,但你知道的,他是个疯子,所以后续结果大概是毁灭世界吧。”
妹妹头,戴眼睛,穿着宽松和服的白发男人姿势豪迈地蹲在废墟上,一手端碗一手执筷,稀溜溜地唆面。
这位沢田纲吉安排的对接人低着头,眼睛透过镜片的上沿看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这样看来,好像这个世界的结局只有一个呢。”
春日樱下意识反驳:“不是。”
绝不是只有一个结局。
尤尼和白兰都说了,她是变数。
“我是变数。”
黑发女人站在破转碎瓦里,眉眼极沉,细看能看到对方眼底惊人的偏执。
伽卡菲斯笑眯眯的,他抬起那只握着筷子的手一挥:“那么,这位变数小姐,你又该怎么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呢?”
世界内部的景象褪去,春日樱再次回到那个一望无际的草原。
世界意识赤脚站在她面前,眉毛拢在一起:“你的心情很不好。如果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一下。倾诉是宣泄烦恼和忧愁的友好途径。”
春日樱很久没有回答,久到祂有些不安地在她身边绕了小半圈,才听到春日樱压低的呼吸声。
“沢田纲吉。”祂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