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让祂一愣。
沢田纲吉。
这个名字在世界意识的舌齿间滚动,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夹杂着恍惚和感动的神情。
祂怔怔地看着春日樱:“你......”
名字熟悉得让祂心痛。
他扯出来一个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沢田纲吉’是谁?”
草原不再像海面那样微微拂动,它们完全被暂停了,在沢田纲吉看过来的刹那,春日樱又感觉到刚来这里时的感觉。
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感觉自己只是这个世界里不值一提的小生物,下一秒被碾碎了,也不会对世界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但这次她没有任由自己被这种感觉裹挟,而是稳稳当当的守住自己的意志,定定地看着几步开外,表情虚弱的青年。
这个人在装傻充愣。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沢田纲吉,你在逃避过去吗?”春日樱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在逃避那个无力保护他们的自己吗?”
这话实在戳心窝子。青年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嗫喏着:“不、我不是......”嘴唇张张合合也没有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忽然,青年身体一僵,表情变得空白一瞬,春日樱能清楚看到那双金橙的眸子睁大,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现在的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过去的记忆冲进他的大脑。
“沢田纲吉,你一定能改变未来的。”
黑发女人靠在首领办公室结实沉重的木门上,双臂环抱,暗沉的天色带不来任何光亮,却也让她眼中浅淡的颜色变得显眼了。她似乎在黑暗的地方更能彰显自己的亮光。
就像现在这样,那个注定毁灭的未来,那段漫长等待的时光,还有近在眼前的白兰,种种挑战带来的压倒性的压力,似乎都能被这份微弱的光亮分担一些。
是的,他一定能改变那个未来的。
‘过去的自己’在心里这样许诺。
“可是,最后你回到了这里。”沢田纲吉喃喃地说,他吸了吸鼻子,虽然在选择向其他世界寻求帮助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果然,所有希望被打破的刹那总是格外难受。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痛苦搅碎了。
还要让春日樱再回到过去吗?
沢田纲吉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但马上,他就拒绝了这个想法。
时间既不慷慨也不仁慈,借助它的手段改变未来总是要付出代价,就像为了八兆亿世界牺牲这个世界。
于是沢田纲吉说:“你走吧春日。”
“世界的命运,就是这样的。”
不要被这个世界困住。
就像他注定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一样,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命运的留痕,不能再将世界外的友人牵扯进来。
春日樱的眼光里混入了一种极为沉重的感情,重得沢田纲吉差点承受不住,就在青年要转移视线之前,他听到春日樱用冷淡的口吻说:“我拒绝。”
沢田纲吉错愕:“什么?”
春日樱压抑着自己的火气,提高了音量:“我说我拒绝。”
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也很空:“你不是一直在和命运抗争吗?你也曾从白兰的手中挽救过八兆亿世界不是吗?明明之前捱过那么多磨难,为什么这次就要放弃?”
“沢田纲吉,你被命运锚定,却也挣脱了命运。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毁灭,那我的意义是什么?”
“成为世界毁灭那一刹那的看客?”
沢田纲吉在乎同伴,在乎友人,春日樱能猜出他的想法,太明显了。不外乎是不能再让她冒险一类的,但她偏偏就要冒这个险。
重返过去的怀表出现在她手中,沢田纲吉突兀的感到不安,他是被时间认定的人,对时间的气息很敏感,即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时间,他也是能感觉到的。
“春日,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沢田纲吉艰难的说,“快放手。”
回应他的是春日樱拨动指针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时间轴正在被锚定,沢田纲吉能感觉的,于是他更加慌乱,他想动用自己的力量向怀表施压,强行让正在锚定时间轴的力量停下来,但他看到了春日樱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一直很浅,浅到在光线充足的地方,虹膜被彻底晒透,一点点原本的色彩都无法保留,像是融进了光里。但此刻,春日樱的眼中呈现了天空的淡淡蓝色,似乎有细微的蓝光在瞳孔中闪烁,又或许是驱动时间带来的副作用。
总之,沢田纲吉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春日樱的身体像是白纸上的线稿一样被擦去——她正在前往过去。
这不是他的力量驱动的时间倒转,春日樱会去往那个时间节点,沢田纲吉也不知道。
前往过去,她会遇到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毫无疑问,这些即将到来的“过去”的回忆,都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在沢田纲吉的记忆里,就好像他们真正在一起并肩作战过。
沢田纲吉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属于人类的他的□□早就在七三的火焰中化作灰烬,现在构成身体的是浓缩的力量,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热度,那不是真实的体温,而是隔着模拟出来的皮肤内部火焰的热量。
这股热量时刻提醒着他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