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那么谢浅一家的死亡便是徐国富最坚实的垫脚石,也无外乎谢浅会认为这样的仇恨才称得上是血海深仇。
萧翊廷不敢想象,一个名门出身的世家公子,需要下定怎样的决心,才能用仇恨支撑着自己,净身、入宫、蛰伏在仇人身边,卧薪尝胆、步步为营,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只为了给家人雪恨。
这种意志、这种信念,还有这坎途中的种种困难,萧翊廷真的不敢想象、不忍想象、不能想象。
因为他发现,在震撼之余,他还钦佩着、心疼着谢浅,事发时他只有一岁,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陪在谢浅的身边,帮助他、照顾他,让他的复仇之路可以走的稍稍顺利一些。
至此,萧翊廷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同谢浅一样,他也是身负仇恨之人,他恨徐国富谋害了他的哥哥、拥立年纪尚小的自己为皇,他恨徐国富把自己当做傀儡、阉人当道。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心里只有复仇,扫清徐国富及其阉党,堂堂正正地做皇帝、实现自己的治国理念,做一个体恤民情、振兴国运的好皇帝,可现在,他的心里,竟走进了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让他为之牵肠挂肚。
他居然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个他曾经最为不齿的太监。
如果说在这之前,萧翊廷还能骗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根本就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感情。
萧翊廷深吸口气,缓缓地合上了那本资料,脑子里全都是谢浅的样子、挥之不去,他定了定神,仔细地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谢浅的童年,梳理出目前唯一的迷点就是谢浅是如何从那场满门屠杀之中逃脱的。
毕竟,按照温知珩找到的资料记载,当时满门的79口人全部被杀,包括一个六岁大的男孩。
如果这就是谢浅经历的悲剧,那么那个死去的男孩又会是谁。
而这个问题,似乎也只能从谢浅那里得到答案了。
七日之后,萧翊廷得到消息,说谢浅暗中雇佣了一批江湖人士,准备带人连夜出城。
萧翊廷一听,当即便坐不住了,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谢浅肯定是奔着郊外的徐国富私人金库去的。
“谢浅现在人在哪里?”萧翊廷急急地问。
温知珩答道,“据密探报,人现在在谢府中,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萧翊廷站起来,急道,“朕要出宫,去找他。”
“!皇上万万不可啊,”温知珩赶紧劝道,“谢公公此行定然是奔着徐国富的金库去的,不论成败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皇上务必要避之,岂能上赶着往跟前凑!”
这个时候萧翊廷脑子里哪里还有哪些理性分析,他一边走一边说,“朕换件衣服,微服出宫,你去备马,要快!”
看着萧翊廷旋风般飘走的背影,温知珩无语地直叹气。
在萧翊廷的催促之下,两人很快策马赶到了谢府,可却被管家告知谢浅和谢留已经一起出了门。
听闻此言,萧翊廷转身就走,速度快的宛如一道闪电。
“……”温知珩有些尴尬地跟管家道了个别,然后快步跟上萧翊廷,压低声音问,“皇上,此事万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你执意要去,最起码让臣先找任大人要点金影卫的人马……”
“你胡说什么,”萧翊廷严厉地打断道,“徐国富的那处地点本就是暗中调查,你带着金影卫是生怕他不知这事被我们知道?”
“……着急了。”
温知珩一拍脑袋,还要再劝,却被萧翊廷一个手势堵了回去。
“此事朕已决定,你莫要再劝。”
“……是。”
两人策马而去,一路无言地赶往郊外的目的地。
按照管家的说法,谢浅他们刚出发一炷香的工夫,萧翊廷他们快马加鞭的,不出很久就看到了有马队经过的痕迹。
“皇上你看,”温知珩指着地上的痕迹,“这马蹄印都是最新的,我们肯定很快就……”
然而,温知珩话还没有说完,萧翊廷便已经双腿一夹马腹,“嗖”的一下飞奔出去二里地了。
只留下嘴巴微张的温知珩吃了一嘴的风和土,哀怨地望着萧翊廷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