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赶到皇上寝宫,谢浅在小太监的领路下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寝宫之中,萧翊廷穿戴齐整,正坐在桌边把玩着自己的翠玉玉佩,桌上还摆着一个茶壶、两盏茶杯。
看见谢浅走进来,萧翊廷笑了一下,然后放下玉佩,很自然地倒了两杯茶,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前,“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尝尝。”
一副早知谢浅会来、特意等候的样子。
“……”谢浅有点生气,走到桌边也不坐、也不喝茶,直接道,“皇上为何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出面?你的伤还未完全好,万一被人看出端倪,和此事联系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谢浅,萧翊廷则平和、乐观许多,他起身,拉过谢浅的手腕,牵着人来到木椅前坐下。
“好了,先喝点茶,你一路赶来定是口渴了。”
“……”
萧翊廷这般亲密关怀的举动令谢浅有些不适,他皱眉坐下后,便抽回自己的手,板着脸坐着,等着听萧翊廷的解释。
萧翊廷倒也不着急解释,他见谢浅完全没有喝茶的意思,终是没有再催,只拿起桌上的玉佩,放到谢浅的面前,缓缓道,“这枚玉佩,是我的母后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谢浅没想到萧翊廷竟会突然说起自己的母后,不由愣了一下,视线也跟着投向了那枚玉佩。
那是一枚质地温润、雕工精良的美玉,说起来,谢浅倒是经常看见萧翊廷把玩,但这么近距离地认真去看,还是头一回。
“你应该知道,我的母后并不是受宠的妃子,生下我的时候,前面也已经有几个哥哥了。”
“原本,我应该是个闲散王爷,被支使到偏远的封地,游山玩水、日日作乐……可现实却是,皇兄被一个个接连害死,我竟被推上皇位,而这一切,只因为我的年纪小,方便被控制。”
萧翊廷说着,语气充满了戏谑和嘲讽,“我坐上皇位的时候,只有6岁,母后早逝、父王驾崩,那时的我竟把仇人当作可倚重之人。”
谢浅在心里想象着萧翊廷小时候的样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这场风暴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由心生怜惜,柔声宽慰道,“你当时并不懂得这些,不必过分自责。”
“是么……”萧翊廷喃喃着,专注而缱绻地看着谢浅,眸光闪动、似有千言万语。
被这样注视着,谢浅莫名感觉有些紧张,他往后直了直身子,移开视线,将话题重又引到正事上。
“皇上,今夜我来,是想劝你明日莫要上朝。徐国富那边已经开始清算,朝廷动荡,此时万不是出头的良机,还望皇上慎重。”
谢浅一席话说的恳切,萧翊廷忍不住笑了。
“你如此担忧我的安危,我很感动,但此事我已决定,往你房中送信、也只是想要通知于你,让你不至措手不及。”
谢浅皱起了眉头,这次他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神色间却仍是不赞同。
“浅儿,我可以这般叫你吗?”萧翊廷轻声问道,“你不反对我便当你同意了。”
只是被震惊到、所以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的谢浅:“……”
萧翊廷继续道,“浅儿,在我隐藏的这些年,暗中扶持了不少势力,我打算趁这次机会,同你一道、彻底铲除徐国富一党。”
在“合作”的这段时间里,谢浅确实对萧翊廷的“暗中势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实际能力,肯定要比已经展露出来的部分高出许多。
谢浅皱起眉头,一时无语。
哪怕萧翊廷有远超于自己想象的暗中势力,此次和徐国富的争斗,更可能的后果也只是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因为徐国富已在朝中掌权十余载,他的根基和权势,已远非普通的朝中忠臣可比。
谢浅当然需要更多助力,但如果这个助力的前提是要让萧翊廷暴露自己、暴露所拥有的全部实力,他又动摇了、退缩了、犹豫了。
萧翊廷静静地看了谢浅一阵,像是读懂了谢浅的情绪一般,他缓缓道,“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皇位、为了自己的性命,而选择在这个时机与徐国富决战。”
“不要担心我,要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如果没有我的助力,你很难成功,但是加上了我,我们也许就还有一战的实力。”
萧翊廷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砸在谢浅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瞬间,谢浅竟然有些心动了。
原本这一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绝然地将谢留送走,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竟突然萌生了一种也许真的可以和萧翊廷携手、赌一把生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