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廷努力地眨了眨眼,将眼前弥漫的水汽挥散,然后忍不住用指背轻轻抚了抚谢浅冰凉苍白的面颊。
接着,萧翊廷检查了一下谢浅的伤口,替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打横抱起谢浅,将他轻轻放在了马背上。
为了避人耳目,萧翊廷不得不特意绕路,将谢浅送出了狩猎区。
出了狩猎区,萧翊廷一路狂奔,来到与任天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任天带着一众金影卫在此等候,看见萧翊廷出现顿时绷紧了十二分的精神,还纷纷握紧了武器,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离得近了,任天才看清楚萧翊廷的马上还有另一个人,并且此人还身负重伤,垂着头靠在萧翊廷的怀里,让人看不到脸,不由皱眉问道,“皇上,这……”
“这是谢浅,”萧翊廷一边解释,一边抱着谢浅翻身下马,“他为救朕受了伤,我看了他的情况,伤口都有黑血,多半是中毒,你现在派人将他送回洛郡,安置在金影卫中、让邢太医好生诊治,一定要将他治好!”
任天和邢太医都是萧翊廷这边的人,自可信任,但谢浅目前的伤势实在过于严重,萧翊廷不得不多嘱托一句。
作为萧翊廷手下的重臣,任天多少也知道他对谢浅的态度,便没再啰嗦,直接点头道,“皇上放心,此事交给末将。”
说完,便伸出双手,准备接过谢浅。
哪知萧翊廷身子一偏,避开了任天,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道,“我将人抱到车上,你安排多点人手护送回去,此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
交代完一切,萧翊廷翻身上马,最后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谢浅所在的方向,才策马离开。
回到狩猎区,萧翊廷特意拐去那刺客身亡的地方,用刀割掉刺客的头颅,用布裹住、挂在了马上。
做完这一切,萧翊廷又回帐篷换了衣服,这才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前往狩猎区。
到了目的地,果然就看到徐国富一脸阴云地坐在观赏席上,而温知珩则一脸焦急地在场下晃悠,一副“我完全没有心思打猎”的表情。
看见萧翊廷到来,徐国富一众人的表情十分微妙,而温知珩则骑着马颠颠地跑到了萧翊廷面前。
“皇上,您可算来了!”
萧翊廷微微点头示意,给了温知珩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扯了扯缰绳,命马儿一路来到了徐国富的身边。
“徐督公。”萧翊廷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徐国富冷哼一声,“皇上保重龙体。”
根据两人商量的,温知珩大概是编了个自己身体不适的借口来解释为何这么久不现身,萧翊廷爽朗一笑,道,“多谢徐督公关心,朕的身体大多数时候都还是不错的,除了某些时候。”
徐国富一挑眉,似是在问什么时候。
萧翊廷大笑一声,侧过身子将系在马鞍处的布包裹除下,拎在手里来回晃了晃,“如果没有人总想着谋害朕,那朕晚上都能睡的更安稳些,身体自然也就更好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尽管徐国富的狼子野心人尽皆知,在大栗朝、即便是三岁孩童都知道,但却又是不可言说的秘密,哪怕是徐国富本人,也断不会在此等公开场合说起此事。
但现在,这层几近透明的窗户纸就这样被萧翊廷堂而皇之的捅破,也无外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的合不拢嘴。
空旷的室外,一时安静的只有风声。
徐国富沉下脸来,看向萧翊廷的眼神逐渐冰冷。站在徐国富身后的王佩敏锐地感知到了氛围的变化,他往前一步,满脸堆笑地说,“皇上说笑了,您是真龙天子,怎的会有……”
萧翊廷敛起笑容,用看狗一样的眼神斜睨了王佩一眼,冷然道,“朕在跟你家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虽萧翊廷是傀儡皇帝,但那都只是他的伪装,真要无所顾忌地撕掉伪装,那骨子里溢出来的王霸之气,只会让周遭之人为之震撼。
那王佩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低眉顺目地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打狗还需看主人,萧翊廷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训斥王佩,和当众指着徐国富的鼻子大骂他本人也差不多是一个性质了,徐国富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眉头一皱,当即便要发火。
但萧翊廷却抢先发难,直接将手中的包裹砸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原本被布包裹其中的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血污染着地上的尘土,很快就模糊了原本就脏做一团的头颅。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当发现那滚落在地的脏污之物竟然是一个死人的头颅时,顿时惊叫出声,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徐国富和他的人也看到了,虽然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从发型外观上来看、再加上萧翊廷的态度,也不难猜出此人的身份。
“怎么,徐督公,”萧翊廷掷地有声地发起了诘问,“你的人,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