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九歌一掌打飞、撞上墙壁的那一幕,又在脑中闪了一瞬。这次再拒绝,下场只会比上次更惨,她完全猜得到他们会怎么“纠正”她——驯化她的身体,碾碎她的意志,直到她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东西。到那时候,别说完成目标,连自我都未必保得住。
假记忆里写得很明白:私下场合,爹娘不时投喂的魂制菜肴、活的无心人、活的人类,她一概需要无所谓地吃掉。
很简单,照做就行。
夏鸣抬起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碰。魂力在指尖凝成一团白光,“啪”,一声响指,那团凝实的魂力化作尖刀,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惨叫声尖利刺耳,鲜血疯狂地喷溅出来,像花园里坏掉的喷水龙头,将纯白空间的一角染成刺目的红。
几秒后,那垂死挣扎的声响渐渐微弱下去,脑袋一歪,彻底垂落。
夏鸣发觉自己的指尖开始轻轻发抖,她立刻将手放下,缩进袖中攥紧成拳,扬起笑脸看向九歌:“娘,这东西连灵力都没有,真的好吃吗?”
九歌这才“恍然大悟”,瞪向林雪川:“你怎么把卑贱的凡人拿出来了?这种东西,连给鸣鸣入口都不配。”
“仙尊息怒,许是拿错了。”林雪川欠身,从袖中抖出一朵纯白无瑕的雪莲花,缓步上前,捻下一片花瓣,递到夏鸣唇边。
“鸣溪,来。”他凝视着她,神情专注得近乎郑重。
“我又不是幼崽了……”夏鸣小声哼了一句,还是歪头把花瓣衔进嘴里。
洁白细腻的花瓣入口即化,味道是她最爱的香草冰淇淋。再细品,巧克力、抹茶一层层叠上来。夏鸣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接过整朵花,被林雪川挡了回来。
“此莲生于极炽之地,由千万鬼魂凝结而成,味道虽好,吃多了要坏肚子。”他又摘下一片,“来。”
“爹,我真的不小了!”夏鸣伸手去接,林雪川却手腕一翻,花瓣轻易避开了她的指尖,反问:“不想吃了?”
雪莲花瓣就停在他指间,散出一股惑人的香气,像盛夏酷暑里递到面前的一支冰淇淋。
夏鸣舔了舔唇,食欲被狠狠勾住,根本压不下去。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衣角,照着假记忆里的行径脱口而出:“想吃想吃,你喂嘛。”
花瓣被送到唇边,夏鸣一口吸入,冰冽清爽的滋味涌上来,那股深不见底的欲壑被填平,餍足感让她舒服得喟叹出声。
理智回笼的瞬间,夏鸣猛地惊醒。
不对,前一刻才断送了一条无辜的性命,怎么自己转头就真的陷入食欲中,一门心思吞魂嚼食,连跟蔚天确认安危都顾不上?
那翻涌上来的食欲,连同那些假记忆,仿佛正从骨头缝里重塑她的举手投足。
她压下看向李慕月的冲动,继续顶着娇憨小女儿的面孔,一头扑进林雪川怀里蹭了蹭:“爹对我真好,这花味道也太好了,我以后能不能天天吃?”
“馋鬼。”林雪川低笑一声,将雪莲收入袖中,拍了拍她的背,“可以,每日来找我。”
这男人到底是演的还是真就这么入戏?夏鸣根本辨不出来,只故作兴奋地点头,又追问他平日住在哪一处,这才松开手,转身望向身后:“那个碍眼的杂物怎么……哦,砚尘,干得不错。”
李慕月正垂着眼,以砚尘的身份做收尾的活计。他抬起手臂,尸体被抛进一团半清半浑的庞大血水中,地板与墙面上的血迹纷纷汇流进去,房间重归洁净。
做完这些,他朝夏鸣行了一礼:“分内之事。”
一个个演技都这么扎实。夏鸣正暗自盘算,九歌已走上前来,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只要你乖乖听话,想要什么,娘都给你。这里比在蔚天那里舒爽多了吧?”
听见那个名字,夏鸣的眼眶顿时泛红,一把抱住九歌的胳膊,语气又硬又急:“那当然!娘天下第一好,他连跟你们相提并论都不配。”
“嗯,这么想就对了。”九歌的指尖划过她眼角,触感冰凉,“想要他无所谓。以你的天赋,好好学,把本事练到家,要他一个不成问题。只有一点,心在我这儿,不能偏。”
“我当然跟娘一条心。”夏鸣答得斩钉截铁,末了,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怎么才能把他弄到手?”
“蔚天对你还有情分,否则当初不会只是将你禁锢。”九歌缓缓开口,说到此处却刻意停了下来。
夏鸣意识到自己该急了,配合地摇了摇她的衣摆,连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等时机成熟,我会向天下放出消息——夏鸣就在默原。他一定会来找你,也一定找得到你。你只需在与他碰面时施展天赋,让他为你着迷,迷到连你喂的药都肯吞。”九歌勾了勾手指,夏鸣的储物袋自行散开,一只瓷瓶飘了出来,正是当初她交出去的噬心蛊,“把这个喂给他。”
“这样啊。”夏鸣把瓷瓶攥在手里,眼珠转了转,“可他真的很强,万一他对我的情分没那么深,我迷不住他怎么办?”
“这倒是个麻烦。”九歌沉吟着,像在认真替她盘算。夏鸣趁机急得原地打转,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要不让姐姐跟我一起去?我迷惑他的时候,姐姐从旁边偷袭,给他留个伤,让他跑不掉——”
“怕是不成。”九歌摇头,“他的确强,就算我亲自出手,胜负也在五五之间。”
“那怎么办啊……”夏鸣抱着小瓶,肩膀一垮。
“傻姑娘,他不是最喜欢同你欢好么?久别重逢,你又身陷险境,他很难克制得住。等那个时候,防备最松,才是你下药的好时机。”
夏鸣后背蹿过一阵凉意,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原来还能这样!娘好聪明,我们什么时候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