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吗?”
屋中霎时一静。
王嬷嬷嘴巴嗫嚅了几下,到底是没敢再开口。
“如意,”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言,钟欢心中一紧,焦急地解释道:“母后不是这个意思……”
“母后不用同我解释什么。”女孩子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在如今这副场景下,那抹笑容也带着难以掩盖的苦涩。
不该期待的。
从小到大,母后夸赞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学堂里,她是夫子与同窗们眼中德才兼备的好学生,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到了母后面前,有的只是训斥与责备?
李如意压下心中肆意蔓延的悲伤,目光灼灼地望向面前人,问道:“母后,您告诉我,女儿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够让您满意?”
“一直以来,女儿事事遵从母后的教导,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先前我养了只特别可爱的兔子,名叫雪球,您怕我玩物丧志,把它从瑶华宫带了出去,告诉我说,只要我用功读书,就能在闲暇时间过去看它。”
“可是只过了半个月,雪球就孤零零地死在了母后宫里。”积压已久的委屈在此刻全然爆发了出来,说到此处,声音忍不住带了一丝哭腔,“明明我已经按照母后说的去做了。”
钟欢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正要开口辩解,手上却骤然一空——李如意抢走了她捏着的那张纸页,转过身子毅然决然地跑了出去。
渐渐的,屋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王嬷嬷忧心忡忡地盯着窗外,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到了钟欢身边。
“嬷嬷,”她一把抓住王嬷嬷的手臂,把方才没能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不是故意要责骂她的,那兔子也不是我杀的,你是知道的,那兔子,并非是我杀死的啊。”
她是害怕李如意因此疏于学业不错,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一只兔子痛下杀手。她把兔子带到凤仪宫,叫婢子每日好生喂养,可不知为何,那兔子却无缘无故地死了。
虽然有些愧疚,但她并未过多在意,反正这些牲畜长的都大差不差,日后再寻一只过来就是。钟欢如是想着。
却没想到,让婢子收拾兔尸时恰好被李如意撞了个正着,所以她便一直以为是自己故意为之。
叹了口气,王嬷嬷把钟欢虚虚环在怀中,抚着她的后背劝道:“娘娘,公主虽说是个孩子,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您不必这么操之过急。”
“我知道,”她哽咽道:“我只是怕,怕如意也会……”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与慌张,王嬷嬷紧紧握住她手,宽慰道:“不会的。”
“嬷嬷……”钟欢缓缓抬起头。
王嬷嬷郑重地盯着她的眼睛:“公主是您的孩子,自幼聪慧机敏,心中怀有大爱。”
“老奴相信公主,公主绝不会变成那个人。”
……
女孩子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张,噙着眼泪在宫中漫无目的地奔跑,过了一会儿,似是跑的有些累了,便寻了处没人的墙角蹲着。
一蹲下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落了满地,连干燥的砖面都被泪水润湿了一小片。
李如意不再压抑自己的难过,靠在墙边抽抽噎噎地开始哭泣,忽然间,一道从天而降的影子把她罩了个严实。
她猝然抬头,就见面前站了个半大少年。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在日光下无声地注视着对方,仿佛要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
良久,慕容闻璟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弯腰递到了她的面前:“擦擦吧。”
“怎么又是你!”
李如意没接他的帕子,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又是抓虫子?”
因着之前那罐恶心的虫子,李如意没敢再去假山里的石洞躲着,可没想到的是,居然又碰见了慕容闻璟。次次丢人的样子都被他撞见,真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倒霉。
少年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李如意看他的眼神满是怀疑。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她的瑶华宫可不在这头,说谎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不是?
正打算狠狠揭穿他的谎言,少年却霍然开口道:“皇宫太大了,我不小心迷了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闻言,李如意把快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直起身子瞪着他道:“你找我做什么?”
少年把帕子重新揣进怀里,乖巧地垂下眼睫:“小楸身上的伤养好了,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你。”
李如意恍然大悟。
距离捡到小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她疲于学业,去看小楸的次数少了许多,但算算日子,确实也该好了。
“走吧,”她拍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兀自朝前走去,“去看看小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