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笼子里悉心照料了一个月,小麻雀的翅膀已经完全好了,脑袋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好,精神抖擞的,看起来与天上飞来飞去的、健康的麻雀别无二致。
虽说已有一段日子未曾见面,但小楸却没有忘记李如意,一见了她,登时就欢快地叫了起来,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及此,李如意心中的阴郁散去了大半,坐到石桌前,全神贯注地开始逗弄起小楸来。
慕容闻璟没过去打扰,只把先前那张纸页悄悄拿了过来。
纸页被李如意在手心里攥了许久,早已变得皱皱巴巴,刚刚进门时被她随手搁在了桌上,少年将它一点点捋直,放在眼前认真端详着。
李如意一回头,瞧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鸟笼,问道:“看了那么久,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少年骤然回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纸页上的字,适才开口:“字写的很好看。”
李如意有些好笑,夫子和同窗们夸赞的都是纸页上所写的文章,母后挑剔的也是文章,还是头一回有人一本正经地称赞上头的字迹。
不管怎样,这话听着总是顺耳的,李如意压了压嘴角上扬的弧度,状若无意地问道:“那内容呢,上面的文章怎么样?”
慕容闻璟捏着纸页的手紧了紧,半晌,支支吾吾地回道:“我……我看不大懂。”
“这怎么可能?”李如意脱口而出。
纸页上所写的只是篇山水游记,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名家策论,文思堂里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都看得懂,慕容闻璟比他们聪明多了,怎么会看不懂呢?
想了一下,她狐疑地盯着面前人道:“你莫不是故意找借口搪塞我吧,还是你觉得我写的不好?”
“不是的。”慕容闻璟连忙摆手否认,“我只是有些不认得上面的字。”
此话一出,李如意神情立刻染上了几分尴尬,结结巴巴地同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少年微微一笑,仿佛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把手中的纸页小心折好,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道:“这篇游记写的很好,弄丢了就不好了,快收起来吧。”说着把纸页往她面前一递。
李如意抿了抿唇,悄悄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慢腾腾地伸手接了过来。
但他表现的越是平静,李如意心中反而越不是滋味。
慕容闻璟是辽国质子,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傀儡,自然不可能与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写字,怪不得他总是说自己闲来无事,还一口应下要帮她照顾小楸。
这般想着,一股愧疚油然而生,李如意脑子一热,突然开口道:“你想读书吗?”
“读书?”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若想读书,我可以在闲暇时过来教你识字。”说到此处,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夫子教得好。”
慕容闻璟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像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李如意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正打算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小麻雀又在笼子里不满地走来走去。
“好了,知道啦。”李如意笑着点了一下笼子,拎着鸟笼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院中空阔的地方。
“咔哒”一声,笼门被人打开。
小麻雀如同一只飞驰的箭矢,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飞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在二人头顶盘旋了一阵,但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飞向了天空。
女孩子仰头注视着,金黄的阳光洒落下来,连发丝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安静又美好,让人恨不得时间永远停在此刻。
慕容闻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终是忍不住问道:“你那么喜欢它,为何又要把它放走?”
这些日子以来,李如意对小楸的喜爱他都看在眼里。她为它取名字,用心治疗它身上的伤口,纵使在忙碌的日子也要抽空过来看它。她明明也很舍不得小楸。
正是黄昏,整座宫城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金碧辉煌,李如意瞥了一眼,没什么感情地开口:“皇宫是座金灿灿的笼子,它不会喜欢这里,也不该留在这里。”
“它属于天空,我不能强行把它留在身边,那样太自私了。”
说完,不等身侧人开口,就转身朝着院外走去:“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等一下——”
有人拽住了她的袖子。
慕容闻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以后……还会来吗?”
没了探望小楸这个理由,你以后还会来吗?
“当然了,我还要教你识字呢。”李如意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忘记了方才和自己的约定,双手着恼地往腰上一叉,质问道:“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慕容闻璟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我……”
“好了,”李如意打断他的话,“我真得走了,下次见。”拔腿奔向了洒满金光的宫道。
良久,慕容闻璟站在空无一人的朱门外,对着晚风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