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知道了覃照是什么人之后,这话就是更加说不出口了。
覃照不是那个刚开始出现在李舒清身边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覃照,李舒清还是下意识照顾他。
竹筒饭和烤乳鸽做起来稍微得多费点时间,蒸鲩鱼又不能蒸得太老,蒸好了、放凉了,又会腥。
好在这家店是有把握时间的,最先上来的那道菜是烤乳鸽。
小小一只乳鸽就差不多李舒清手掌伸开了那么大,李舒清人长胖了,手上一点看不出来。
李舒清这手就一少爷的手,艺术家的手,就是那种看着像未经过任何磋磨的手。
他不留指甲,圆润的甲床透着微微的粉色,修长的五指连着掌心,线条很柔和,肤质柔腻,连指背的纹路都浅。
那双手去夹乳鸽都会显得有种缓慢优雅的美感,牙齿错入焦糖色脆皮——
嘎吱。
清脆的细微的在齿间弹起的响声比世界上所有乐声都美妙。
乳鸽的醇香随着皮肉的绽开漫进口腔,微甜的滋味蔓延,清洗了被大雨淋过的疲惫。
覃照也不爱用手套。
他直接用手拿起烤乳鸽就吃。
乳鸽的肉好薄,牙齿撕扯了鸽子的皮肉,就剩个骨架。
覃照连骨架都给嚼掉。
嘶。
瞧着挺凶狠。
李舒清右手夹着乳鸽腿,牙齿咬住,筷子稍微用力,旋转,将鸽腿和鸽身分离。
这乳鸽稍微有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是,它有一点点的膻。
很轻,很轻,入口的时候刚察觉到不久就被随之而来的醇香替代,鸽子肉也是越嚼越香。
鸽子皮烧得很脆,在咬鸽腿时格外能意识到这一点,一咬,一拉,一层皮就像纸张被撕开一样利落。
咬到骨头都是香的,嚼到骨头都是脆的,李舒清嚼到鸽翅时也是一不留神就把鸽翅嚼碎了,嚼到肚子里。
鲩鱼和竹筒饭上来也就距离上烤乳鸽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竹筒是那种长长的竹筒,挖开了中间部分,盛着饭烧。
鱼是瘦身鱼,被切开了、摊开了,鱼鳍像翅膀一样,鱼在碟中翱翔。
鱼身上撒着姜丝配葱粒,姜丝和葱粒是李舒清能切出来的水平,鱼鳍和鱼尾都被处理过,这鱼身长还比碟子大一点。
这鱼,皮白,肉更白,鱼皮相连处露出的肉色无限接近于完全成熟的颜色,店家把蒸的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所有的调味料不过就是一点点的酱油,加上蒸熟之后用热油泼,没有过多的技巧,没有过多的卖弄,这条鱼居然鲜得令人耳目一亮。
好鲜啊,好嫩啊,甜甜的——鱼肉自带的清甜,没有一点泥腥味,鲜甜鲜甜,好美妙啊。
而且,李舒清对鲩鱼和鲫鱼的理解都是很鲜甜但很多刺。
这条鱼长得太懂事了,鱼刺并没有特别多,好到都让李舒清有点惊喜和欣慰了。
烤乳鸽肉慢慢地嚼,鱼肉慢慢地吃,竹筒饭还散发着一点水蒸气,酱汁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洒,葱花看起来比鳝鱼还多。
李舒清其实没吃过鳝鱼,前一阵子倒是老在网上看别人抓鳝鱼的视频。
人家一抓一条一两斤的野生鳝鱼,市场上的鳝鱼却小小的,还不知道是饲养的还是野生的。
不重要。
反正李舒清也没吃过。
李舒清用不锈钢勺插进米饭里,往回拨,掏出米饭,装到覃照碗里。
一勺,两勺,三勺。
再一勺,两勺,三勺,把自己的碗也填满。
黄鳝饭也给了李舒清惊喜。
鳝肉被撕成细条,油润透亮,如绸缎般铺陈在米粒之上,葱花星星点点,翠绿得恰到好处。
米饭有嚼劲,黄鳝反而很滑嫩。
李舒清吃鳝肉,猜想它大概是经过无骨处理——处理得也真的很干净,嚼,嚼,嚼,软、韧、香。
鳝肉的鲜、酱汁的咸、饭焦的香,还有从竹筒烤出来的那股像来自田野一样清新的风味,挺好吃的。
李舒清居然也吃了两碗饭,覃照没怎么吃鳝鱼,鳝鱼就基本是李舒清吃的。
中途李舒清问过覃照是不是不爱吃鳝鱼,覃照说是,李舒清也没问覃照原因。
不爱吃就不爱吃,能有什么原因。
OK,fine,结束。
覃照不爱吃,就不吃,李舒清喜欢吃,李舒清就多吃点鳝鱼。
两碗饭加半只乳鸽加三分之一条鱼,居然,还没有吃撑的感觉。
李舒清今天中午都得高看自己一眼。
他走边上把自己手机拔下来,吃顿饭的时间,电又充满了,从网上领了优惠券,付款,走人。
吃完饭,雨也停了。
天色还是那样浑浑的,光从厚厚的云层里挣扎出来,渗下来都没有清晰的分界。
李舒清的裤腿也又干了。
雨后的空气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一只走地鸡昂首挺胸地从烧鸡店门前踱步而过,鸟在树上叫着。
李舒清都不想去看其他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