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清明，雨停了，出太阳，日子就像在烤，气温直线上升。

有时候太阳从窗外照进来，那光线不过一两指节宽，照到墙面，照到地面，照到木椅，照到躺在木椅上的李舒清身上。

居然也有点灼人。

风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

屋子外面，走在阳光下，像在被烤。

屋子里面，坐在椅子上，躺在床上，像是在蒸笼里被焖煮。

恨不得跑进商场里，或是去图书馆之类的公共场合呆着蹭空调。

但又懒得去。

在家里可以躺成一字型、十字型，可以衣衫不整，不顾形象。

李舒清连出门都嫌麻烦。

最烦的是春末初夏，蚊虫不断叨扰。

过了清明，又近端午。

李舒清对节气没什么概念，毕竟也不是农耕时候，不需要看天吃饭。

一年到头，他也就能记住些节假日，过了春节等清明，过了清明盼端午，上学时候还盼望着暑假。

如今离开学校多年，也没工作，月份、星期、节假日倒还有些印记在骨子里。

以前大人们说“清明雨”、“龙舟水”，还有“未食五月粽，寒衣不入栊”。

意思是：还没有到端午节吃粽子的时候，气温虽然已经开始升高了，却也会乍暖还寒，冬天拿来御寒的衣服还不能彻底收起来藏到柜子里。

这几天吧，李舒清已经热得感觉自己要蒸发了。

他苦夏，在炎炎夏日中，感觉什么都不做都好辛苦……要做点什么就更辛苦了。

从来没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期待下雨。

下大雨之后凉快下来才能舒服些，风微微吹，气温微微凉，穿长袖不会觉得太热，穿短袖也不会觉得很冷，是这个城市里难得像春日的氛围。

这样的天气才是李舒清期待的天气。

这几年又说全球变暖，又说厄尔尼诺，李舒清对天气也没有多大概念。

随便凑合着过了一年又一年，只记得往年确实夏天很长，难熬得很。

这两年雨水奇多，所以去年李舒清所见家里物事都发霉得特别厉害。

不过，酷暑倒是持续得没那么长了。

李舒清身在闷热的天气里，看着网上别人从五月就开始说“才五月份就那么热了，七八月怎么熬啊”，还是觉得：七八月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今年七八月份也会很凉快呢。

如今已又六月，又过了一个月，炎热和闷热有区别，这两天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味道，李舒清猜想，雨水天气又要来了。

来吧，小小地期待降温。

凑合活，总能活，这也是李舒清近来才想开一点的念头。

快到端午节，线上线下都开始推出和端午节相关的产品。

三村市场里卖粽子、卖粽子叶、卖粽子绳，还有人担来艾草来卖。

还有一米多的细长条的草，和艾草绑在一起。

李舒清好奇凑过去看。

阿叔将艾草和另外那个草绑在一起，整理得很整齐，结在尾端，李舒清思考这是不是也得倒挂。

旁边围着些个姐姐姨姨。

李舒清问阿叔：“这是什么？”

“艾草和菖蒲，端午节拿来挂在门口上的。”阿叔一边打包，一边还得掏出收款码给客人扫。

阿叔站在台阶下面卖草，后边是个护栏，有几个人路过从护栏后面都来买艾草，前前后后把阿叔的摊位都包围了。

李舒清和覃照站在前边一个不阻挡别人买卖的小角落里。

阿叔刚来开摊没多久，摊子上的草草就剩一半了。

“哪里的习俗？”李舒清纳闷。

端午节也过了二十多个了，还没见过别人家里挂这些的。

阿叔只说：“有的地方会挂。”

是这个地方吗？

旁边一个姨姨开口：“这边的习俗吧，我家乡那边都没这些，我今年也是入乡随俗才来挂的。”

三村吗，李舒清在三村出门时倒也没看见其他人家门口有挂这些的。

李舒清也没多问，和覃照看了一下下热闹就走了。

李舒清最近迷上了和覃照一起看剧。

他从家里拿回来了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慢慢的，用着卡卡的，但点开视频播放之后又还挺流畅的。

李舒清就和覃照从早看到晚，又从晚看到早。

吃食弄得随便得很，鸡蛋面鸡蛋面鸡蛋面，汤面拌面炒面……

天气闷热，也是没什么胃口。

好不容易突然馋粽子，又赶巧真近端午节了，李舒清就想弄点应节食品。

李舒清还挺爱吃粽子的，薛丽琴不爱吃。

他和他妈的口味有点南辕北辙：

李舒清爱吃面，薛丽琴吃粉，李舒清要吃西瓜，薛丽琴要吃蜜瓜，李舒清要拿通心粉、螺旋粉或者贝壳面做意面，薛丽琴却说讨厌这些。

买菜做菜的人不是李舒清，李舒清只能忍。

李舒清还喜欢吃烧腊，但薛丽琴买烧腊回家屈指可数。

李舒清还爱点外卖，喜欢时不时下馆子，可薛丽琴的口头禅是“外面做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东西好吃”，还有“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安全”。

一言难尽，哎，现在搬出来，也算是自在些。

可没钱还是没钱，依然没钱，依然是有限范围内的自在。

薛丽琴还不爱吃粽子，李舒清往年想吃粽子要不就等李锦荣买，要不就他自己买。

今年他想自己动手做一点。

刚进市场，刚走近角落，第一排第三档猪肉档老板就很热情地跟李舒清打招呼：“嗨，好久没见到你出来买菜了。”

市场里面有四五档卖猪肉的，这家招牌上写着纯正土猪肉。

纯不纯正，李舒清不知道，是不是土猪肉，李舒清也不知道。

李舒清当初在一众猪肉档里选中这家是因为当时光顾这家店的客人还挺多的……而且，摆出来的猪肉也挺漂亮。

李舒清出门的次数少，买猪肉的次数更少，一连也好些天没见着这位老板了，也挺惊讶于对方一下子能认出自己的。

“你认得我？”李舒清走近，上次买到的猪肉不错，李舒清本来也就打算再来这家店买的。

“记得！”老板今天档口前面也有好几个客人，红光满面，笑容爽朗而亲切，“你上次来买了一个筒骨的嘛。”

李舒清上次来买的还真是筒骨。

话又说回来，挺贵的。

李舒清后来去过不同猪肉档买猪肉来着，市场里只有这家店和它旁边那家是卖土猪肉，但这老板卖的肉价比旁边那家还稍微贵一点点。

有时候不懂买菜，就会觉得贵的总会有贵的道理。

土猪肉吃起来也确实是比普通饲养猪滋味要醇厚一点，猪肉味香，没有腥气或骚味。

“今天又和弟弟来买菜？”老板热情朝着李舒清和覃照笑。

啊，对，上次老板问了李舒清和覃照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来着，李舒清随口一说，说覃照是他弟弟。

……老板这都还记得呢？

“买点猪肉包粽子。”李舒清往案板上看，五花肉还没切完，一大块放着。

“那买五花肉啊，”老板把手边的五块肉推出来，让李舒清看肉的纹理，“今天五花肉靓啊！”

土猪肉大肥大瘦，猪皮更厚，毛孔相对粗大，脂肪雪白，肉色深红有光泽，漂亮的五花肉更是肥瘦层层相间。

“多少钱？”李舒清问。

“24块1斤，23给你吧。”老板磨了磨刀，把肉太肥的部分又修了一点出来，他记得李舒清不爱肥肉，“其实肥肉包粽子才好吃，煮软了咬下去，满口香。”

“帮我切两条一斤的吧。”李舒清指着没那么肥的那边，还是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好嘞，”老板下刀切肉，切好两长条拿去称，“刚好两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