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坑螺还真是有点辣。
李舒清用筷子夹,嗦起来倒是挺容易。
他们剪螺剪出来的口子挺大,壳里浸了满满的紫苏酱汁。
辣的,咸的,甜的,苦的,就那股鲜味特别突出。
辣的是姜蒜和辣椒素的辣,咸的是酱油和盐的调味,甜的是葱和辣椒的甜,苦的是山坑螺里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内脏的苦味,很微弱,很微弱,那点鲜才是占据味蕾的极度滋味。
这个季节的山坑螺还难免带点籽,吃起来脆脆的,不算很好吃的东西,有的人也爱吃。
覃照还是第一次吃螺。
李舒清有心教,又有点难教:“螺上面那个盖不吃。”
覃照不懂,学李舒清嗦螺,夹着螺,对着螺的正面和反面踟躇。
李舒清用筷子点点螺盖那边:“从这边,吸,但那个盖子别吃。”
李舒清教人的声音和动静都放得很轻,不想让别人知道覃照不会嗦螺,不想让别人察觉覃照和别人的不一样。
“或者我给你挑。”李舒清夹起另外一颗螺,找牙签。
覃照懵懵懂懂地把螺放到嘴边。
李舒清又看着他。
吸。
空气被吸入嘴里的声音。
“嘴巴收紧一点。”李舒清靠近覃照小声说。
嘶。
“用力一点。”
倏。
李舒清一挑眉:“吃到了吗?”
覃照垂下眼,似在品味,腮帮子鼓动几下,吐出螺盖。
李舒清看着覃照。
覃照慢慢露出一个笑,朝李舒清所在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好吃吗?”李舒清看他,也不自觉在眼底染上点笑意。
“还不错。”覃照说。
中秋节,人团圆,吃圆圆的柚子,吃圆圆的月饼,吃山坑螺,吃蟹。
应季的食物,甜美的食物。
李舒清也喝了一点酒,两三口,脸就红了,接着就有点困。
夜晚,月亮渐渐升高。
也到了散席的时候。
还是小姨夫开车送李舒清、覃照和蔡月禾回家。
表婶拉着薛美筝的手:“你怎么不学车?”
“我怕呀!”薛美筝大大方方说道。
两个孩子还没疲惫,绕在薛美筝身边跑来跑去,被薛美筝抓住来骂:“别乱跑。”
“摩托车你都能开了,怕什么小轿车啊,两个轮子的摩托车还是比不上四个轮子的小车的。”姨婆也站到门口准备走了。
“不敢,开车我就手抖!”薛美筝挥挥手。
“要不,我带两个小孩回去?”小姨夫人挺壮的,但一开口,仿佛有种秀才样的文文弱弱感觉。
“哎,等你送完他们再回来,蚊子都睡着啦!”薛美筝抓住大儿子抽了他两下屁股,“这两个作业都没做呢!”
“所以你学开车就好了嘛!下次你就可以开车送小孩回家啦!”表婶说。
“不学!”薛美筝坚决。
太婆站在门口,夜晚也喝了酒,脸色有些红,但眼神比李舒清明亮、精神。
李舒清就带了盒月饼过来,太婆还给李舒清塞了好多柿子、花生、她家自己炒的板栗、糕点。
姨婆拉着太婆的手,太婆却看向外婆。
yi婆被表婶扶着。
李舒清那么多年没怎么见过外婆、太婆。
想来,薛丽琴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见过母亲、外婆。
外婆和太婆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外婆也一年也就见到太婆几次。
人生相逢太少而离别太多。
外婆往外走的时候,太婆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出巷子口。
乡村巷子里灯光昏暗,那盏灯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太婆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李舒清上了车就靠在覃照身边,闭上眼。小姨夫不说话,外婆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车子开出沙地,开上马路,遇上红绿灯,走走停停。
李舒清闭着眼,只是抱着覃照。
覃照回握住了李舒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