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酒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块边缘反卷被水渍得泛黄的石灰墙皮,这景象对她来说太熟悉了,不久前的晚上她就是数着这块水渍边缘的花纹强迫自己入睡的。
游方祈正端坐在秦问酒的床边,看见女人醒过来,他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总算稍霁些许。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接着又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才欲言又止地回到床前,看着醒来后就一直睁着眼睛的秦问酒:“那个……情况怎么样了?我好像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秦问酒听见他的话慢慢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越变越凶狠。游方祈被她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其实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反正小吉还活着,只要我们现在想办法找到她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床上之人就毫无征兆地挺起了身子。秦问酒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在黑夜里仿佛是诈尸的僵尸。
游方祈悄悄地蹭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他察觉到自从这家伙醒来状态就不对劲,说不定是那张符咒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作为阿梅自小的玩伴,游方祈虽然肯定阿梅在道法上的天赋,但也对她的稳定性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仔细观察着秦问酒的一举一动,决心若是她有什么异常就立刻开门跑路。
“你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秦问酒突然喃喃发问。
游方祈心说我怎么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莫名其妙跑到我租的房子里一分钱没付就住下了,还每天跟我抢饭吃,晚上还跑到我的梦里来吓唬我,我也很想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不敢真的这么说,怕突然刺激了看起来状态很不稳定的秦问酒,只好做他最擅长的事情——保持沉默。
好在秦问酒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回答:“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游戏……想要结束游戏,并不需要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拯救任何人,只要解决掉公寓里的灵异事件就可以了!”
说着她霍然起身,因为太急还被床下的脚垫绊了一下,但是这些都阻挡不了她向着门外走去的速度。
游方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找到小吉了?”
他虽然不知道秦问酒嘴里古怪的“游戏”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从女人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态度的转变,这种信号让他的内心警铃大作。
秦问酒看着他:“游方祈,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为游方吉而来的,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雇主给我的委托,只不过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恰好涉及到了游方吉罢了。”
游方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跑到这里来,在公寓里四处打听小吉的事情,招惹了这么多人,结果最后只用说一句没有关系,之前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么?”
秦问酒面部微微抽搐着,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我也有对我而言重要的人,现在只有结束游戏才能救他,我多耽误一秒他处境就危险一分。”
“那小吉到底在哪?在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有没有问过她的去向?”
游方祈一连串地问道,可是秦问酒没有给他答复。眼看着女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外,一种本能的冲动让他不受控制地突然叫道:“你是不要我们了么?阿簪和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抛弃我们了么?”
这句话让秦问酒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游方祈焦急的眼睛泛着濛濛的水雾,这双形状与他小时候别无二致的眼睛把她的思路带回了不久前在2007年的夜晚发生的一切。
西那瓦的枪声响了,受伤的却不是秦问酒。本来已经被她救上去的游方吉突然扑了下来,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枪。
后面事情的发展一度失去了控制。西那瓦看着自己苦苦寻求的祭品死在了自己枪下,忍不住颓然倒地痛哭大叫,转而想到至少毁掉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只要再处理掉游方吉的尸体,警察也对自己无可奈何,又忍不住嘿然而笑。
秦问酒带着游方吉爬出电梯厢,阿梅立刻扑倒在游方吉的身上。她手足无措地把手放在游方吉背后巨大的创口上,又不敢真的去触碰:“小吉?怎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她突然抬起头对着秦问酒歇斯底里地大喊。
秦问酒扶着地面试了几次才站起来,她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二楼的公用电话机旁,查询了最近的医院电话。
等联系好医院,她才走回到阿梅身边:“伤口不在要害的位置,只要及时把弹珠取出来说不定还有救。”
阿梅猩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你就这么看不得我们过得好么?”
秦问酒低下头看看阿梅愤怒到扭曲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窗外。一缕刺眼的阳光从窗前两栋楼的缝隙里射进来,剩下的视线可以直视的地方涂着大片明亮到几乎要凝固的天蓝色,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