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贡都派下来了?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他用不了证件。这一带的蛇头全部打点过,他只要敢出海,保证人间消失,从哪个橡胶园里醒过来,就不知道了。”
老式二手电脑上,胶漆集团的官方网站,大篇幅的慈善和竞选页面下,滚动播放着几款本地橡胶园产的乳胶床垫。
握着鼠标的手,反复点开一款名为“LIU”的床垫,繁复的编译码过程后,喻琉的脸终于出现在介绍栏,很模糊暗淡的照片,眼睛也闭着,只有皮肤微微发光。修长的脖子,没入相片底部,看不出有没有穿衣服。
瘦小男子又一次点开了照片,吹了声口哨:“橡胶园?我看是谁的床上吧。”
这款床垫不知被多少内部人员浏览过,收藏量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仓库里燥热不堪,排风扇徒劳地换气,已是一副尘肺。卷帘门外,突然传来车轱辘碾过甬道的声音。
瘦小男子和同伴同时往外看去。
一批新货到了。又在下雨了,押车的几个人,穿的都是香料集市的黑雨衣,同样见不得光的名贵香料,走水路过码头,几经辗转,进入仓库。有些在海岛分销,有些则将在几道手续之后,以惊人的价格,流入内陆。
瘦小男子道:“还是他们玩香的挣得多。几块破木头,值个卵的钱。”
同伴嘿了一声,道:“木头不值钱,上头套的那层文件值钱。”
其中一个黑雨衣,戴大号防尘口罩,和别人分开,一手拎着几包土烟,一手抱着一叠文件,大摇大摆地往文书间里走。
瘦小男子比了个盖章的手势,朝他笑着:“钱,钱,印钱!”
黑雨衣和他击了个掌,把一包土烟扔给他,猖狂地走了。
不知为什么,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刺得瘦小男子眼睛一疼,打了一串喷嚏。
他拆了一根烟,塞进嘴里,嚼了,惬意地说:“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懂事的?”
“找咱们出手,给的辛苦费呗。也不算跑空。”
黑雨衣进了文书间,这只是用铁皮隔出来的一角,桌上堆了一大堆空白检疫合格单和出口放行纸。
有个当地的老头,正在埋头填写单据,向他要了手头的材料,困得眉毛眼睛黏在一起,他递烟过去的时候,老头的眼角都挤出水了。
黑色雨衣帽檐下,喻琉的目光,落在空白文件的末端。
海关的全套钢印。
还有一枚属于拿督的签章,泛着幽幽的寒光。
准予放行。
冯世昌。
喻琉背靠着货架,烟壳里露出手机镜头,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拍了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
喻琉低着头,往外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刺鼻的烟臭近在眼前,瘦小男子咧着黄牙,朝他笑:“又送上门来了呀,小子。”
喻琉打量着他,没说话,依旧伸手进塑料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包万宝路,还很贴心地把壳子上的瘤子撕了。
瘦小男子舒舒坦坦地倒回了地上:“你们也别费心收拾那个阿溜了。上头来人了,码头一封,跑不了的。”
喻琉用比他更纯熟的本地话,压低声音道:“没听说封码头啊,我们愁着呢,刚刚收的消息,这阵子风声紧,货都不让靠岸了。好几船香料压在缅甸。”
瘦小男子一听,也糊涂起来:“搞什么,这么大阵仗?”
“有什么人要来吧。国际组织,科考团,避避风头。”他的同伴叼着烟,不停倒腾手机,突然一拍大腿,“这个活好!”
瘦小男子看了一眼,骂道:“你是想滚床垫了吧,操,还是男的,别弄到仓库里来乱搞!”
同伴嘿嘿地笑道:“我干活呢,外面接的野单。要给什么大教授,弄几个活好的,搞臭他的名声。”
他放大了一张清凉的照片。
喻琉瞥了一眼,瞳孔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