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喻琉沿着海滩往前走,码头已经很近了。
他穿了件带兜帽的灰色薄卫衣,背着刚来海岛时那个背包——现在塞了不少现金,一叠子假证。
喻琉平时走路,一定会眼观六路,这时却攥着手机,不时瞥一眼。
这才是正常人撞鬼的反应。
刚才那个打过来的视频,吓了他一跳。他没想到梁犀珀会认出他。
早些年,梁犀珀刚走的时候,喻琉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还会给他群发特产链接,什么白咖啡椰子饼蜡染布。梁犀珀音讯渺渺,只是一味地下单,但货永远寄不过去。要么死在海关,要么消失在公海。
阔少的婉拒。以喻琉的脸皮,都不好意思再坑他了。
十年后再见,梁犀珀那种非常自我的性格,居然一点没变过。外貌的变化也不大,只是完全长开了,更冷峻了些。
喻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梁犀珀,是在学校的长廊上。个子很高的白衬衫男生,抱着一叠资料,垂着眼睛,鼻梁很挺,嘴唇微抿,那种不动声色的英俊和倨傲,无可动摇,像童话里的锡兵。
听说人在第一眼时,最能看出对方致命的缺点。
但那天太热了,白炽光下,梁犀珀的轮廓在发光,喻琉还以为他是唱诗班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那场季风雨还没到来,喻琉一定会在同车回家的那一天,把对方扔在半路上。
喻琉握着手机,它陈旧的机身有点发烫。前两天,对梁犀珀那些微带恶意的逗弄,已经很没必要了。
连梁犀珀都能认出他,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更何况,玛拉也追了过来。
他还没有死够,不宜再上望乡台。
远近都是椰子树,叶片发出铁硬的波浪声,仿佛骤雨将至。喻琉心中突地一跳,加快了脚步。
不对劲。
有人一直在跟着他!
脚步声很沉闷,像是胶鞋。
喻琉毫不迟疑地一个转身,迎着对方走了过去。
那是个瘦小的男子,像没看到他似的,自顾自低着头走路,打扮得像非法外劳,双手各戴一只防割手套,穿很脏的黑色胶鞋。
——太方便干脏活了。
擦肩而过时,喻琉抬起眼睛,从兜帽下直直望着对方,用低哑的英语问:“朋友,你在找我?”
瘦小男子被震了一下,脸色凶恶,反手就往背后摸去!
喻琉的手指先动了,咔哒一声,银香料盒滑开,粗磨的丁香粉,冲着对方眼鼻喷了过去。
对方闭眼猛咳的瞬间,喻琉冲进最近的香料集市,借着人流的掩护,探出头,又看了一眼。
对方背后露出了一截割胶刀的手柄。
这附近有橡胶园吗?
一股寒气直冲后背,但肾上腺素同样让喻琉心跳加速。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有条追逐着血腥的鲨鱼。
直觉告诉他,他一直在追查的线索,出现了。
喻琉耐心地等着,那个瘦小的男人徘徊了几圈,悻悻然地离开了。他快速摸了件黑色雨衣披上,无声地尾随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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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丢了?确定是他?”
“和照片上的很像,额角有颗痣,错不了。”
“阿溜。资料上说是缅甸人,一个多月前黑过来的,藏得很深,路子又广,都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这小子做事不太讲究,截胡了一条香料线,开了大单,打了眼了。那几个香料贩子想用集团的打手收拾他,一查才知道,就是上头要抓的人。”
“操!难怪滑得跟水蛇一样,警惕心这么强!”
“你差点就发财了。上面还说,抓活的重赏,可惜哦。等阿贡哥亲自过来了,就轮不到我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