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琉从肘弯里侧过眼睛,梁犀珀已经准备好承接他自尊心的碎片了,但这时门廊边又走来另一个混血女人,端着一杯凉茶。
她和玛拉长得很像,披着鬈发,脸却更圆润,眼睛里带着木讷的温柔,像骆驼。
她看见了喻琉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这种平静真正刺中了喻琉,让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拉吉妮,你也知道,对吗?”
拉吉妮把凉茶递给喻琉,轻轻摇头:“去和你的同学们玩吧。”
喻琉往后一缩,躲开她的手,难以置信:“没有关系吗?他们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偏厅里的交谈声停了。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梁犀珀想提醒他,但门已经开了,拿督翻了个身,继续补觉,倒是玛拉张牙舞爪的衣裙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甜腻而腐败的味道。
玛拉夺过凉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涂着金绿眼影的大眼睛,闲闲地扫了一圈,还冲梁犀珀无赖地笑了一下。
“小琉也有客人啊?”
这时喻琉睫毛一抬,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贱人。”
玛拉直接把剩下的半杯凉茶,泼到了他脸上。
哗的一声,喻琉几乎窜了起来,整个人融化似的发着抖,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却被一边的拉吉妮拉住了。
她像个哑了的帮凶,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时而看玛拉,时而看看喻琉。
玛拉说:“你不是也很喜欢给拿督当儿子吗?叫那么多人来做客,好阔气啊,喻少爷。”
她很像二房的那些女人。
家族里的小孩子,是她们闲暇消遣的猎物。
梁犀珀无意介入,他已经想转身走了。但他也能猜到,喻琉占不到便宜——玛拉能轻而易举地捏住喻琉的软肋。
果然,这场闹剧以玛拉轻飘飘的一句话收了尾:“要去告诉你妈咪吗?或者由我告诉她?”
喻琉转头就走。
梁犀珀还是跟在他身后。喻琉似乎气昏头了,完全无所谓梁犀珀的存在,冲到楼梯下,等女佣扔了一件衬衫下来。
这衬衫很宽大,不知属于哪个成年男人。梁犀珀看到袖管上还有几个烟头烫的洞。
喻琉怔怔地站在楼梯的阴影里,两手抓住湿掉的校服衬衫,脱了下来,还在脸上擦了一把,睫毛湿湿地黏成了一扇。
“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喻琉突然很凶地道。
梁犀珀说:“需要律师吗?”
“能把他们都送进去吗?”喻琉问,“这辈子都出不来的那种。”
梁犀珀闻言,道:“需要杀手吗?”
喻琉瞪了他一眼,乱糟糟地穿衣服。
梁犀珀低着头,正在问安保公司,在东南亚让一个人消失,并且由指定对象继承遗产,有多大的风险。
得到的答复并不理想。
安保公司以为他遇到了危险,要立即指派人手过来,被梁犀珀强硬地拒绝了。
但运动手表上的GPS定位还是自动开启了,红点闪得人心烦意乱。
他余光里掠过一痕象牙白。
喻琉还在长个子,皮肤很薄,线条也柔和,脊骨含蓄地起伏,像一颗颗卵石,浸在清水里。
腰窝上含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是梁犀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个男生的身体。
那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大人的袖管松松地垂下来,盖住了喻琉的指尖,下摆也遮住了校服裤腿。
衣摆的阴影,衬在膝盖上,像奶油的裱花。
陌生男人的衣服他也用。
梁犀珀避开眼,一阵反胃。隐秘的刺激和恶心,让他喉头滚动,仿佛喝了一口变质的羊奶。它酸酸地发酵,气泡涌动。
喻琉说:“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果然是这样。和金钱媾和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