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那些络绎不绝的情妇和私生子都是这样的。
喻琉母子还顽固地寄生在拿督冯身上,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学会装聋作哑,这样的愤怒和悲伤,也不会再有了。
梁犀珀一下子兴致索然。
他先一步出去了,喻琉显然也没了兴致,那一群同学很快就从老宅里出来,坐上各自的车回去。
梁犀珀为了躲安保,在外面等着。梁家给他的安保是监控式的,在他外出时,不会靠得太近,但会在周边区域巡逻。他还不想回公寓。
陈世安也出来了,眼神闪烁,心神不宁,脸上有点异常的红润,猫腰钻进喻琉家的车,走了。梁犀珀看出有古怪,但也只是平淡地看着。
他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动了。风居然也是热的。
南洋的雨瞬息将至,拿督冯宅院外多是椰树,给人一种蛮荒的感觉,可狂风呼啸中,紫红色的天沉降下来,它们也无非是大一号的芦苇。
梁犀珀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听到背后的大铁门再次一响。
砰!
最后一个访客出来了,带着一股甜腻的芒果味,梁犀珀回头,出来的是喻琉。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居然是被丢出来的。
前脚还是半个趾高气昂的主人,这会儿却现了原形,两个高大的女仆把铁门从里面锁上了。喻琉扒着门看了一会儿,太长的衣袖盖过指尖,只有烟孔的位置,星星点点的藕白。
喻琉转头看见梁犀珀,用沙哑的声音道:“还不走,没钱坐车啊?”
话说得挺拽的,只是雨水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喻琉的头发湿得很快,黏着脸颊,整个人都像是棉花糖过水,融化了一圈。
这是梁犀珀第一次撞见他被扫地出门的样子。
梁犀珀说:“我不能回家。”
喻琉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很尴尬地又收回来,掌心里只有一颗芒果糖。
他把芒果糖扔给梁犀珀:“我也没钱。只有一个办法,含着它。等它化了,雨就停了。”
梁犀珀只是很平淡地说:“我不吃糖。”
喻琉脸上都是半透明的雨水,专门伸手捋起额发,斜睨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似乎很好奇,一个在别人家门口淋雨的家伙,凭什么挑三拣四。
“你看出来了吧,”喻琉突然道,同病相怜中,神态落寞了一点,“今天那堆东西,都是我从旧货摊上搜罗来的。但是它们很漂亮,放在展柜里,射灯一照,他们就都信了,哪有什么是假的呢?”
梁犀珀直接挑破:“假的就是假的,健康的关系,是不会有第三者的。”
他觉得喻琉可能有种误解。美丽有时候也仅是镜花水月,拿督冯不见得有多爱喻琉的母亲。大家族总是会有很多妆点,会让她枯萎的往往不是爱情。
喻琉立刻装作听不见:“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门口躲雨?”
梁犀珀道:“你怎么在你家门口淋雨?”
他微微低头,看着喻琉水雾中的眼睛,道:“被关在外面,不会翻进去吗?”
喻琉都没力气生气了,脸上带着点恹恹的潮红,有点可怜地道:“门有三米多高。”
梁犀珀皱了一下眉,目测那只是一个蹬墙起跳的高度,不确定道:“我背你?”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有气无力的喻琉一转头,已经很轻盈地跳到他背上。
湿漉漉的身体,像一团温热的泡沫。
紧接着膝盖也挂上来了。
“谢谢哥哥,虽然你很穷,”喻琉说,“但是一看就很好骑。”
梁犀珀在这一瞬间,对小骗子的本性有了极为深入的认识。
这种微妙的不信任,几乎贯穿了他们关系的始终。
甚至当有人告诉他,喻琉会沦落成那个样子时,他也没有怀疑。
但每次听到,他心里都会有一种扭曲的,难以抑制的愤怒。
姣仔。
男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