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快散光的时候,有人用粤语,向他要了一份果切。
喻琉的耳朵尖,突然动了一下。
梁犀珀低头看他削别人的芒果,两手撑在膝上,不知等了多久。运动过后,依旧是偏冷调的气息,呼吸控制得很平稳,只是额发在滴汗。
那种眼神,黑不见底,莫名让人有点发怵。
刚刚不是跑远了吗?
谁又惹他了?
喻琉觉得莫名其妙,但装傻又不要钱。
他把售罄的大贴纸,贴在招牌上,朝梁犀珀摊摊手。
梁犀珀说:“什么水果都可以。”
喻琉转过身,在一堆压坏的水果里翻了一通,挑了个尖尖的青芒果。
梁犀珀要求很高:“他们都有芒果花。”
喻琉有求必应,唰唰几刀,把芒果皮旋了下来,手腕一翻,长签子挑着芒果花,递到梁犀珀面前,勾了勾手指。
梁犀珀盯着他,就着他的手,毫不迟疑地咬了一口。
喻琉愣了几秒,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捏过别人的烟,指尖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很明显,梁犀珀闻出来了,喉结滚动,把那一块酸芒果咽了下去。
“你疯了?氯雷他定呢?”
见梁犀珀死人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表情很难看,喻琉直接去对方裤袋里拿,手腕却一疼,被一只手牢牢捏住了。
喻琉愣了一下,立刻要缩回手,却像误入了捕兽夹。
裤口袋里没有回旋的余地。喻琉一挣,就隔着一层布料,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梁犀珀的眉毛跟着一跳。
这种神态喻琉并不陌生。糟糕的记忆瞬间回笼,与此同时,背后惊起一层寒战。
上当了。
梁犀珀在裤袋里牢牢握着他的手,这才抬起右手,拨了一下喻琉额前乱糟糟的粉色头发。
喻琉听到他说了一句粤语脏话。
声音很低。
太脏了。
喻琉一时间以为是幻听,但不妨碍他骂回去。
“死佬嘢,烂仔,虐待狂!”
梁犀珀抓他抓得更用力了,裤袋外的手背,浮出一点血管。
另一只手把他头发上粘的,一点点珠光唇膏抹了下来,两指并拢,在他额头上划了一下。
那是个刷卡的动作。
喻琉正想着这是从哪里粘来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一脚踹在梁犀珀小腿上,却没能撼动:“松手!”
“不是不认识我吗?”梁犀珀说,“你跑什么。”
喻琉假笑了一下:“不跑,等着你把我关在器材室里打吗?”
这话有惊人的奇效,梁犀珀抿了一下嘴唇,终于把他的手松开了。
喻琉抽回手,转头缩回水果档口,抱着双臂。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梁犀珀发病的时候有多吓人,他是知道的。
但梁犀珀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靠着那棵芭蕉树,有点凄惨的样子。
喻琉心不在焉,下一秒就破案了。
巷口传来嬉笑声。都是年轻的男孩子,穿着劣质的学生制服,有几个已经挽了客人,涂了睫毛膏的眼睛,塑料闪蝶一样扑腾。最后面的是个穿长袖制服的男生,松松垮垮的领带,粉色头发。
有销冠在前,这身打扮似乎成为了好运的象征。
但男生脸上一大片灰尘和乌青,远远看到梁犀珀,像见鬼一样,转头就跑。
喻琉几乎可以复刻出刚刚的场景了——梁犀珀跑到转角时,遭遇袭击,一个背摔。
阔少的洁癖发作了。
梁二少厌恶一切轻浮浪荡的东西。
喻琉瞥了梁犀珀一眼,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间,扶着芭蕉树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前倒了下来。
喻琉眼疾手快,推开了泡沫箱,保住了剩下的芒果,可对方还是重重地倒靠在他肩上,呼吸滚烫。
吃芒果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