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然大物四个字,喻琉算是领受到了。
光看外表还不明显,实际上的肌肉密度却很惊人。
对于梁犀珀会被芒果放倒这件事,他至今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该用上麻醉枪,配最大号的针头。
酒吧里是备着过敏药的。
梁犀珀没有完全压在他身上,还能走路,可半拖半背的过程,也很艰难,喻琉的粉头发都被汗打湿了,沿途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喻琉扯过一块银色吧台布,遮住两人的脸,镭射光鬼鬼祟祟地在眼皮上跳动,一瞬间,有种走私野生动物的错觉。
他松松垮垮的领带,还被拽了一把,绕在了梁犀珀手上。
喻琉喉头滚动,感觉被勒得喘不过气,可梁犀珀的呼吸又覆盖了上来,很烫,仿佛过敏也能传染。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雨水积压在塑料布上,雾气蒸腾。一种很虚幻的亲密感,让他毛骨悚然。
“这么辛苦?”有人朝他吹口哨,暧昧地笑笑,“要开个大单啊。”
“废话。”喻琉说,瞥了梁犀珀一眼,“告诉老细,清库存了,今天梁公子买单。”
他扯回了自己的领带,梁犀珀的手垂落下去,很不高兴地晃了晃,又滑进了喻琉的侧袋里。
衬衣的料子很差,口袋很薄,大半个手掌露在外面,硬邦邦的手指骨节,敲击着侧腹,鼓起来了一块。
像在说——
扯平了。
喻琉一个激灵,把人推到包间的沙发上。
梁犀珀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我没过敏。”
喻琉用纸巾擦着汗,嘲笑道:“那你自燃了?”
包房里的客人才刚走,桌上乱七八糟的酒水和烟头,酿出了一股下流的味道。梁犀珀颇为嫌恶,坐直了一点。
喻琉看梁犀珀还有神智,不会横尸当场,就蹲下去柜子里翻过敏药,打开之后轻轻骂了一句。
药都快用完了,也不补上。避孕套倒是山体滑坡了,撒了一地。
他皱了一下眉,心道老细是越来越过火了,迟早要出事。
他有点莫名的紧张,飞快把这堆东西拨了回去,不知道梁犀珀看到了没有。一回头,对方正一只手按着额头,脸色不正常地泛红,眼睛却漆黑。
那种冷淡而审视的目光,让喻琉喉头滚动了一下。
梁犀珀不咸不淡地说:“生意挺好的。”
喻琉的少年时期,不知听过多少刺耳的话,几乎每个人都笃定他逃不开自己的命运,会烂在那朵大王花中,成为腐土的一部分。
他现在已经可以不在意了。
走出命运,只是一场雨的事情。
但梁犀珀一点点微妙的语调,就让当年的那个喻琉重新复苏,说不出是负气,还是嘲弄。
喻琉用纸巾砸他,笑笑,一手撑在桌上,说:“老板,你要努力让我开张呀。”
梁犀珀的手指动了一下,从额头上撤了下来,说:“开张?”
喻琉把药丢进他嘴里,也不给水,说:“我又累又渴,你不请我喝酒吗?”
他指了指酒水单,老细真酒假酒混着卖,价格惊人,喝不死人,喻琉总是能精准地从库存里挑出真酒,从没翻过车。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看梁犀珀丢人。
梁犀珀出来夜跑,刚才裤兜被他翻过,没卡也没钱。
对了,芒果果切还没给钱!
喻琉眼睛里才刚带上一点淡淡的揶揄,就听到砰的一声。
声音脆得凛冽,让喻琉猛地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