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犀珀摘下腕表,丢进了空烟灰缸里。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起了从前的事。喻琉的传奇事件之一——让当初被停卡的梁二少,卖掉手头三块名表养他。
其中的第三块表,差点让他死在器材室里。
喻琉至今还记得它的形状,很硌手,机芯像一小块微缩的法拉利发动机,让人眼花缭乱的构造,天然是暴力和冷酷的象征。
它比他贵多了。但也没能改变什么。
“要喝什么?”
“贵了。”喻琉道。
“早不说?”
“我以为你卖的是假表。”喻琉无辜道。
酒吧里的灯光太昏暗了,只有镭射灯球莫名其妙的照射,喻琉看到对方沉在黑暗里的眼睛,鼻梁微微发光的轮廓线,还有胳膊边缘的一小片红色疹子。
梁犀珀今天穿的是无袖T恤。
喻琉有点反应过来了,拎起对方领口看了一眼,果然也起了疹子。
他推开门,随手抓了个侍应生,要了件干净的衣服。
那个男生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很惊喜,用嗲嗲的声音和他问好,说有哪些人试图来找他,特别是那个阔佬,还不解气,扬言要报复阿溜,特别吓人。
喻琉说:“嗯,吓人,说不定就被丢去喂鳄鱼了。”
这批男生本来是要跟蛇头去泰国的,中转的时候耽搁了,在老细手头讨饭吃。
老细有贼心没贼胆,不会明着逼迫他们,却也挑唆他们卖酒开大单,喻琉这次回来,风气差了很多,他们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喻琉清楚里面的门道,但能做的事情不多。
那男生很快弄了件大号的衬衫回来,喻琉摸了一下,不是植物纤维的。
男生还嘻嘻哈哈的:“阿溜哥,这次开什么酒呀?罗曼尼康帝都准备好了。”
喻琉说:“椰花酒。”
男生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撇了一下嘴:“这么便宜啊。”
他扭着腰往外走,很快,弄了一瓶冰镇的椰花酒回来,还有一碟斑兰椰丝卷。喻琉还靠在门边,披着大号衬衫,手上拿着梁犀珀的表在把玩,那男孩一下就走不动路了:“阿溜,你也太厉害了,这都到手了?很贵吧?快教教我!”
喻琉看着他年轻而贪婪的脸,突然有点恶劣地笑了一下,说:“是吗?老男人很可怕的,会把你灌酒灌到胃出血,什么东西都给你塞,手表上全是血,吸气球吸得人都废掉,半身瘫痪。哦,对,等你爬出去以后,再□□,把表和车钥匙拿回来,不听话就把照片挂得到处都是。你还没遇见过吧?很快啦。”
他语气很吓人,目光时不时往包间里掠一下,借着梁犀珀的侧影,增加恫吓的可信度。
那男生的脸一下就僵住,喻琉拍拍他的头发,轻佻地说:“老细手上,有我第一次开单剩下的钱,他挣的够多了。找他领一笔钱,自谋生路,死不了的。”
喻琉接过酒,进了包间,把手表扔还给梁犀珀。
梁犀珀没抬头,手上握着一把牌,是前一拨客人留下的。喻琉看到上面有人像,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那种扑克牌,一面是粉红色的命令词,另一面则是店里年轻男孩子的脸。
梁犀珀手里只有一张牌了。
喻琉看到淡粉色的头发,被轻而易举地折弯在梁犀珀的指节里。那一瞬间真是晴天霹雳,老细真该死,死前还要付他肖像费。
好在那时候为了隐姓埋名,妆画得极浓,在他看来,像个粉色美妆蛋在粉里滚了几圈,皮肤惨白,不像真人了。
梁犀珀把那张牌翻过来,轻轻扣在膝盖上。
两个桃粉色的字。一串注释小字。
惩戒。
梁犀珀的表情,让喻琉觉得有点可怕。
“我没塞进去。”梁犀珀突然说。